第十四章

几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施行解剖。

〔小莉太倔qiang了，很快就从沮丧中恢复过来：楚新星，把稿子给我吧，我再请其他人看看。她把稿子收了起来。不行，我再重写。

这刺激了所有男人。

饶小男说：小莉，你没有勇气自我解剖，成不了大作家。

我怎么没勇气？

那好，我们也对你一层层解剖一下，敢吗？

敢，让你们都上。〕

饶小男开始第一个层次。

“我来剖析一下你平常的言行吧。我说话不讲规范，你可别受不了。”他一tui屈膝收拢，赤脚踏在了藤椅上。（没关系。小莉一笑。）“比如，过去在学校时，我追求过你，你不答应。现在见我要结婚了，你就难受了——我今天看chu来了。对吧？”

小莉一下脸红了。人们都被饶小男这zhong讲话的方式惊愕了，刺激起对小莉某zhong又兴奋、又残酷、又怜悯的复杂gan情来。

“你不要不好意思。冰冰在场，我对她什么都不瞒，她理解我。”饶小男扭tou看了看shen边的未婚妻，赖pi赖脸地一笑。梅冰冰为受到这zhong公然表达的信赖而受chong若惊，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垂下yan。未婚夫的忠诚，未婚妻的幸福，他们这zhong恩爱一ti使小莉陷入极难堪的境地。她施展半天的魅力有何结果？受到如此的冷落嘲弄。众人看她笑话。

饶小男gan到一zhong快gan，是杀戮的快gan，又是报复的快gan。

过去被拒绝的景象一一掠过yan前。

“这说明什么呢？说明你是个占有yu很qiang的人。你喜huan一个东西，并不因为它有价值，而是因为你没占有它，所以你要不择手段占有它。占有了，还要不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说的对吧？我是赞赏人的占有yu的。叔本华、柏格森是伟大的。人的理xing没多大用，一层虚伪的外壳。人的生命意志、权力意志、支pei世界的意志才是人的本质。”

他对小莉是贬还是褒？无关jin要。这也是人类的攻击本能，一zhong支peiyu。支pei别人的情gan——使之为自己痛苦；支pei别人的理智——使之被自己的思想慑服。每当他对梅冰冰施以狂热xing爱时，除了生理快gan，还获得一zhong进攻xing的快gan。现在，有她陪衬，就可以在jing1神上对另一位曾经拒绝自己的女xing施以利刃。

这个世界本质是ganxing冲动的世界。人人应该发展自己的个xing。中国传统文化qiang调社会整ti理xing，山一般的规范，把人xing压得高度扭曲。应该摧毁。在中国，现在就该讲yu望，权yu，rouyu，金钱yu，就该赤luoluo。食se，xing也。中国人穿的衣服太多太厚，繁文缛节。古代的服装，女人何时lou过胳膊大tui？看mei国，年轻姑娘短kuxiong罩，半luo着在yang光灿烂的公园里走，满面chun风。显示青chun健康，显示routi和yu望。男人们看吧，来吧。中国人现在就该矫枉过正，把那一tao峨冠博带全扔他妈的。来个人yu横liu，才有真正的现代文明。我就梦见过自己，拚命扯掉衣服，可费了劲，然后赤shenluoti在王府井的人山人海中走。我也心虚，也有不安全gan，可豁chu去了，又踏着沙滩朝大海狂奔，耳边呼呼的风，沙滩柔ruan，大海nen蓝。

“——你也是这个本质，但你压制这个本质。”他接着说dao“你在作品中没有把你生命的ganxing冲动真正调动起来，任其放散。你承认吗？我再分析你一个言行，你在大学时讲过一句话，非英雄不嫁。”

“我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小莉说。

“反正是这个意思：你要嫁一个伟人。对吧？纯粹是传统的婚姻观，夫贵妻荣，再落后不过了。”

“我没有夫贵妻荣的想法。”

“我也知dao你不这么想，但你的婚姻观，本质上或者说在传统gen源上和夫贵妻荣没有差别。我听说，那个李向南你很崇拜，是吧？”

小莉脸又有些涨红了：“我不崇拜他，再说他现在chu1境很坏。”

“那不guan，你不崇拜他的地位，可以崇拜他的人格嘛。”

“我喜huan他的xing格，他有抱负。”现在尤其需要表明自己对另一个男人的倾心。这是对饶小男的回击。

“这不过是对人格神的崇拜。和自古以来崇拜屈原、诸葛亮、岳飞是一脉相承的，一大历史悲剧。中国什么时候不结束这zhong英雄崇拜、人格神崇拜，中国就没希望。”

杜正光豪shuang地一笑，楚新星随便地张了嘴，童伟跷着二郎tui，缓缓地加了话，都表示：我们对那个李向南可不gan兴趣。

小莉不吭气了。心想：怎么他们都反对李向南？

gan觉（也是幻觉）：自己在受几个男人的共同宰割。被围着。几双yan，几把刀。

上帝的声音隐隐约约：万事听其自然吧，有雾就有风。

她十八岁时的一个梦。夏天的夜晚，闷热。她要去游泳。骑上车嗖嗖的就去。游泳的地方是一个剧场，外面人很多。她一件一件脱下外衣，只剩游泳衣。赤着脚往前走。地上又tang又扎，到chu1找不着放衣服的地方。就快关场了。她又急又慌，赶jin往剧场里走。进去了，左右张望，还是找不到放衣服的安全地方。她下了水，别人把衣服拿走怎么办？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