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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她。”秦大佑风度翩翩,不像陈中平那么急着得罪我,陈中平白做了一次小人,正好衬托秦公子人格的高贵。
我一向喜与有高贵人格者交游。
“晚安!”白马王子送公主安抵家门,非常之深情脉脉。
“晚安。”我自他金碧辉煌的场景中鞠躬下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连自己都觉得十分潇洒。
秦大佑这人真也没什么不好,知趣有礼,懂得进退,很教人受用。
现代女子已不像母亲那一辈时吃香,说句难听点的话,某些自以为颇有资格的男子,已学会不把女子当人,不但不识玫瑰花是何种植物,约会时更像谈生意,约至某大饭店,听起来颇为风光,实际上的大场面是大厅的免费椅,其人若是届时无法赴约,连苦咖啡都喝不到他一杯,更遑论秦公子如此之气派。
“明天等我电话!”秦公子低声地说。
我没有承应,因为电梯来了,我笑眯眯地跟他挥手。
电梯在我那一楼停时,我已不再伤春悲秋,快步前去开门。
室内凌乱如故,河蚌女并未出现。
我手持扫把,开始检阅。
当初买下这房子时,已是三房二厅的成屋。
岸过了第一期款,我就把班底拉了过来,除了厨房、浴室之外,所有的墙一律敲掉,敲了一整天,满地的残砖,整整两卡车才运走。
“设计师要怎么装修?”工头小陈问我,工人们非常好奇,他们跟着我,希腊式、罗马式、美国式、法国式…全都作遍了,没一次不听我骂人的,这次每个人都想知道我要怎么折腾自己的房子。
“什么也不装,什么也不修。”我承认,这是踏入这一行以来,最最痛快的一句话。
小陈看着我发呆“就这么大一间房子?”他问。
“这样一整间屋子多敞亮。”
“可是客人来了多不方便。”
他还想着有场面。
“没有客人。”我告诉他,这是我一个人的家,不是咖啡馆。
“你自己是设计师,为什么不设计设计?”他失望地说。
没有人规定设计师不可以住狈窝。
我写了大字挂在门上,笔畅墨酣,痛快淋漓,横披…山水甲天下,上联:狗窝,下联:如归。
然后开始做手工,先钉了个工作台,装上电锯,工余之暇,全耗在大捆大捆的木料上,书桌、坐椅…莫不手到擒来,整整做了三个多月,做得皮破手粗,发誓下次再也不找自己麻烦。
木工要求参观,见到真章后,笑日:“杨小姐真是个实在的人。”
怎么不实在,连抽屉里的边都贴的是柚木皮。
做得最好的是书柜,到旧料行买的真桧木,老日本式房子拆下来的木头,又干又漂亮,重新刨光后,可以当金子卖,识货的人不多,给我拣了个大便宜。
百年红桧钉出来的书柜价值连城,才不辱没这些年辛苦存下的原版书。
唯一买现的家俱是制图桌,钢版带磁石的升降桌是隔海订做的。
送来之后,十分满意,要它高便高,要它低便低,人坐在椅子上可以不动分毫,犯不着去牵就桌子,弄出职业病来。
李麦克是个大騒包,亲自设计的桌子陷害人人提早得六十腰五十肩。
如果给他见到我这张宝贝,怕不气得他掉出眼珠子。
我在多如圾垃的物事上走着,仰赖小偷之赐,许多我自己都忘了的百年古物纷纷出土,别有一番新意。
电话响了,我连连跳过障碍物,才抓到手。
是李麦克。
“生意接洽得怎么样?”他中气十足。话筒中闹哄哄,大概又是什么茶楼酒肆。
我告诉他刚遭了小偷,心情不好。公事明天在办公室谈,这是私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