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听是话无味，想一想，终究是苦笑，试探：“五爷是主，四爷自然也是主，哪里还有分别？

杨妃倒是个忠贞守节的，既然封了嫔妃，就说‘我已是天嫔妃，你如何敢纠缠’，李瑁却说‘我也是天亲，天下当有一份，你且和父王苟且，过得几年，自然还归我’。

其实说到底，我们都还是万岁爷的才，也是朝廷命官…这内帷之事，不比外，我是才疏学浅，德行有亏，就怕不是错了一星半，而是大错特错…不敢瞒内兄…我就怕是我们才的，奉了主的旨意，却是办错了事。若是错了。

四字似有意，一时也只好笑笑：“内兄说的极是。”沈擎却忽然转了话题，只：“且不说这个。

但是笔意锥心，又涉及社稷大事，又怜惜杨妃忠贞冰洁，事君从一，也为宗室脸面，就诛杀了李瑁。却不是这《凌香贴》一赋一曲，倾城倾国的风笔墨了？哈哈…”

虽然不舍，却有君臣父天，只好装作没瞧见…只是州有一读书人多嘴，常说些古记，便有些野史杂文。说那杨妃事玄宗后，其实那李瑁日夜思念，恋她貌，买通内侍，依旧要和她来往，还说‘父王有了秋’等语，颇有不臣之心。

后来，有几个梨园伶人，竟以此贴为本，编了一戏，也叫《凌香贴》，假托西域故事，改了名字朝代，发演到玄宗跟前，还暗指…咳咳…李瑁有意兵变，尊玄宗为太上皇，重夺杨妃…玄宗看了戏，虽不敢十分信真。

如今是着嫔妃的，嫔妃也有废了的，还有宗室罪人…内兄，您替我想想，这里凭是谁，抬抬就比我脖，我又如何自呢？想见见四爷，求四爷赏个章程，该怎么置，我也好遵循，便是将来有了罪，也瞑目了。”

沈擎淡然一笑，却不肯就“见四爷”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我知你说的事…有一臭御史鼓噪，说…五爷…哼哼…秽后，母妃。你有些怕了就是了…你别辩说，先听我说…五爷是什么人，那是天上人！凤龙孙！

只要不是传到外成了民间碑，那就都是小事。世兄，四爷常说，我们都是朝廷命官，终究还是要办朝廷大事，何必在这些儿女小节上周全。”冯紫英暗思这“民间碑”

杨妃度量，亲不间疏，自己终究是女，若冒然去告发，李瑁不认，只怕玄宗也不忍置。她是才女，为护着自己清白，自己手书了一封《凌香贴》，细说李瑁要凌辱她之事，字字椎心泣血，又有一等风月笔墨，再不得假，是人读来须发皆张。

最难的，便是即是朝廷臣，也是门下才…自然要替主上下周全。

冯紫英不由打了个哆嗦，却也觉得说到正题，便压低了声音：“五爷自小不好，万岁爷未免些个…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废妃…就不是嫔妃了，自然也谈不到母妃…五爷倜傥，若要…怕不也是…只是…未免有些惹人闲话。”

沈擎：“说的是盛唐之事…昔日里那杨妃，才貌动于比邻，其实初时本是许了寿王李瑁，还封了王妃的，后来却因端的天姿国、玄宗召幸，内事玄宗…这李瑁以侍父，自然也不能说什么。

我是个俗办些世务的案牍官儿，世兄却是个风人。我在州，倒听过一个风古记，来京述职，说给四爷听，四爷也觉得可叹古今事呢…

四爷也常说，詹事府诸事繁杂，里外应酬，难为了你，周全五爷就是周全朝廷，也是周全四爷么。只要忠心两字不差，便是有些小错，一星半的，也不值得什么。”

只是里面有一段不太清楚了，不知世兄可否替我补漏…回四爷问起，世兄亲自回四爷…却不是我们臣的虔心。”冯紫英一愣，旋即笑：“什么古记，四爷竟也动心，内兄指教一二，只怕我也未必知呢。”

沈擎却低沉默了片刻，抬又笑：“我是断然不信的。四爷常说，五爷虽说闲散倜傥。但是总是龙凤孙，要女人…满朝多的是，何必…向内伸手。父常那是要的…何况，御史们上折，历来就是满胡诌，当不得真…再说了，圣人立教，女如衣服，何须认真？…认真不得，虎不得罢了。

就是倜傥潇洒些，却怎么能这事？我是断断不信的。就是有，只是这事机密，那臭御史又怎么知？定是有人离间…小人之最毒，所谓蛇咬一，骨三分哪。”

自然是我们的罪，自然还有天理国法、朝廷脸面，我是个下油锅都说不清的，却不是还要照顾几位爷的脸面？…詹事府说起来好听是内三府，其实昔年是着太的，太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