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讲了一千年了，你在她耳边说。

张方桌都收了起来。横摆着的条凳上伸着一颗颗脑袋，正中只一张方桌，从桌面上垂挂下一块镶了黄边的红布，桌后脚凳上，坐的一位穿着宽袖长衫的说书人。

你不觉得神奇？

啪的一声，只见这说书人右手举起鼓锤，左手摇着铃圈，翻起白，中念念有词，浑抖索起来…你闻到一气味，烈的烟草和汗珠中的一丝幽香，来自她发，来自于她。还有僻僻剥剥吃瓜的声音，那吃瓜的也目不转睛盯着罩上了法衣的说书人。他右手拿神刀，左手持龙角，越说越快，像用嘴吐一串珠：

喜。

找个安静的地方？

她变得固执了。

"拜寿开始！那众小妖——"他哈依依哎呀呀，左转拱手作拜寿状，右转摆摆手，老妖唱："免了，免了。"

你和她于是都止不住格格大笑，她也笑得都弯下了腰。她鞋敲在青石板上格外的响。了小巷，前面一片田，泛着微光，远模模糊糊有几幢房舍，你知那是这市镇唯一的中学，再远隆起的是山岗，铺伏在灰蒙蒙的夜空下，星光隐约。起风了，来清凉的气息，唤起一悸动，又潜藏在这稻谷的清香里。你挨到她的臂膀，她没有挪开。你们便再没有说什么，顺着脚下灰白的田埂，向前走去。

喜吗？

她转站起，你跟着也迈过人，人们都转而对你们怒目而视。

我们回去吧，她呐呐。

不知，说不来，你别问我。

你不觉得你我就像被驱赶的妖？

不，好些了，里面空气不好。

还会讲下去，她像是你的回声。再讲一千年？你问。

嗯，她也抿嘴应答，像个调的孩，你非常开心。

"再说那陈法通，本来七七四十九天的路程，他三天就赶到了这东公山脚下，碰上了王士，法通礼：贤师有请。那王上答礼，客官有请。请问这蓝广殿在何？问那甚？那里了妖，可厉害呢，谁敢去呀？在下姓陈，字法通，专为捉妖而来。那士叹了气说，童男童女今天刚送去，不知蛇妖肚了没有？法通一听，呀，救人要！"

那我送你。

你领她拐个小巷，街上的人声和灯光落在后，小巷里没有路灯，只从人家的窗里透些昏黄的光亮。她放慢了脚步，你想起刚才的情景。

"当下蛇公吩咐，各方办，不一会，把个蓝广殿打扮得绿绿，弦齐奏。"他猛然提嗓门，"还有那青蛙知了声唱，猫鹰挥舞指挥。"他故意来了句电视里演员的朗诵腔调，惹得听众哄的一阵笑。

你这里有亲友？还是专门来玩的？她概不回答。你不知她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你还是送她到了街上，她径自走了，消失在小街的尽，像一则故事，又像是梦。

我不想有人陪着。

你们走在街上，街旁闲坐聊天的人都朝你们望着。

你们后哄的一阵笑声。你怎么了？没什么？吗不听下去？有想吐。你不舒服？

他放下醒堂木，拿起鼓锤，在一面松了的鼓上闷声敲了几下，另一只手又拿起个穿了些铁片的铃圈，缓缓晃了晃，铮铮的响，那老腔哑嗓便代：

回哪里去？我应该休息。

"三下灵牌打打打三兵符尽收庐山茅山龙虎山三山神兵神将顷刻之间哦呀呀啊哈哈达古隆冬仓嗯呀——呀——呀——呜呼，天皇皇地皇皇吾乃真君大帝敕赐弟轨邪除妖手持通灵宝剑脚踏风火左旋右转——"

她噗哧笑声来。

你挨她的手臂，她也挨你，你低看她，看不清她的面目，只觉得她鼻尖细小，你闻到了那已经熟悉了的温的气息。她突然站住了。

去坐坐？你找到了话说。你便领着她，绕过板凳和人脚，拣了张没坐满的条凳，挤着坐下。就看这说书人耍得好生闹，他站了起来，把醒堂木又是一拍，响亮至极。

你望了她一下，你们便会心笑了。你期待的正是这笑容。

"急急如律令！"

嗯。

"太西下，云遮月，那蛇公蛇婆率领众妖照例来到了蓝广殿，看到童男童女，胖雪白，猪羊摆满两旁，心中大喜。蛇公对蛇婆说：托贤妻的福，今天这份寿礼，甚是丰厚。那边：今天是太夫人大，理该少不了弦乐，还需主心。"拍的一响！他手上的醒堂木拍在桌上，"真是谋主意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