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最伤天害理的坏事，”父亲回答说。尼克便只好发挥他的想象，设想这位男音名歌唱家见到一位女士，容月貌大似雪茄烟盒里画上的安娜·海尔德③，于是就手里拿了个捣土豆的家伙，对她了什么稀奇古怪、伤天害理的事来。尼克尽心里相当害怕，不过还是暗暗打定主意，等自己年纪大了，至少也要这么来一下试试。

“你可知狗日的是什么意思？”父亲问他。

大路到了树林边就向左一拐，绕过林上山

鱼、打猎的劲，至今还不下于当年第一次跟随父亲猎的时候。他这情从不曾有过丝毫的衰减，他真激父亲培养起了他这情。

“这小狗日的！”尼克又骂了一声。

“狗日的这个意思就是说人跟畜生。”

在这方面父亲后来还补充了两，一是手要引起睛失明、神错，甚至危及生命，而宿娼则要染上见不得人的柳病，二是要抱定宗旨，人家的事切不可去预。不过话说回来，父亲的睛之好，确实是尼克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尼克非常他，从小就非常他。可是现在前后经过都看到了，他就是想起家运衰败前的那早年的岁月，心里也兴不起来了。要是能写来的话，倒也可以排遣开了。许多事情他一写来，就都排遣开了。可是写这件事还为时过早。好多人都还在世。所以他决定还是换别的事情想想。父亲的事情是无可挽回的了，他早已翻来复去想过多少回了。那殡仪馆老板在父亲脸上怎么化的妆，他都还历历在目，其他的光景也都记忆犹新，连遗下多少债务都还没有忘记。他恭维了殡仪馆老板几句。那老板相当得意，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其实父亲的最后遗容并不决定于殡仪馆老板的手艺。殡仪馆老板不过是看见有什么破绽败笔，便妙笔一挥把缺陷弥补了过去。父亲的相貌是长时期来在内外两方面因素的影响下逐步形成的，特别是到最后三年，就完全定了型了。此事说起来倒是很有意思，可是牵涉到在世的人太多，下还不便写来。

“一句平常的骂人话呗，”尼克说。

“我也不知，”父亲说。“反正这坏事伤天害理。”那引起了尼克的胡思想，愈想愈觉得汗直竖，他一畜生想过来，觉得全不逗人喜，好象都不可能。父亲传给他的直截明白的知识除此以外还有一桩。有一天早上，他看到报上刊载一条消息，说是恩立科·卡罗索①因犯诱罪②已被逮捕。

“这下的小狗日的！”尼克一边骂一边就把松鼠的脑袋啪的一声往树上砸去。“咬得我真够呛。”

“人吗要这样呢？”尼克说。

至于另一个问题，即父亲不在行的那个问题，那就不同了，此事无需他求，一切都是生而有之，人人都是无师自通，住在哪里也都是一个样。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个问题上父亲给过他的知识总共只有两条。一次他们一起去打猎，尼克在一棵青松上打中了一只红松鼠。松鼠着了伤，摔了下来，尼克过去一把抓住，没想到那小东西竟把他的拇指球咬了个对穿。

至于那年轻人的事儿，那尼克还是在印第安人营地后面的青松林里自己开蒙的。他们的小宅背后有一条小径，穿过树林可以直抵牧场，从牧场再转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穿过林中空地，便到了印第安人的营地。他真不得还能光着两只脚到那林间小径上去走上一回。小宅背后也是起青松林，一林便是遍地腐熟的松针，倒地的老树都成了堆堆木屑，雷击劈开的长长的枝条儿象标枪一样挂在树梢。小溪上架着独木桥，你要是踩一个空，桥下等着你的便是黑糊糊的淤泥。翻过一栅栏，就了树林，这里光下的田野小就是的了，田野里只剩些草茬，有的地方长着些小酸模草和天，左边有个泥塘，那就是小溪的尽，是个鸟觅的所在。牧场的上冷藏所就盖在这小溪里。牲棚下边有些新鲜的畜粪，另外还有一堆陈粪，上已经结。再翻过一栅栏，走过了从牲棚到牧场房的又又的小，就是一条脚的沙土大路，一直通到树林边，中途又要跨过小溪，这回小溪上倒有一座桥，桥下一带长着些香莆，你晚上用鱼叉去捕鱼，就是用这香莆浸透了火油，着了篝灯的。

“诱是怎么回事？”

父亲看了一下说：“快用嘴，连血吐掉，回到了家里再涂碘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