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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4)

然后,南门秋告诉他如何气,如何吐气,如何气沉丹田,如何以气带声。你晓得你的声音为何涩虚弱,为何是平白发瘪的吗?那是你的咙没打开。就像一个人,心里要憋了好多事,又不能讲来,是很难受的,是活得很别扭的,这就需要想办法打开自己。那么如何打开咙呢?你练一练打哈欠,哈欠一打,咙就开了,气息就带着声音顺畅地来了。

第二天早饭后南门秋又去了,也没说去哪。那个汉客商也没再来,上门的顾客廖廖无几。冯老七坐在冷板凳上,愁眉不展。

冯老七说:“生意不景气,你师傅心又不在生意上,我如何不忧啊!一日为师,终为父,玉成你不要光学月琴,也要替师傅心。”

南门秋噢一声,两迷离地瞟瞟他,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他生怕师傅跌倒,想搀师傅一把,可又不敢,于是默默地跟在一旁。等他们回到家中,汉客商已经走了。冯老七说,太可惜了,一桩好生意呢,要不要去找找他?南门秋淡淡地说,有什么好可惜的,走了就走了,他若有诚意,明天还会来的。冯老七就不好说什么了,把脑壳转到一边,悄悄地叹了一气。

覃玉成很认真地练着,找到了那打开咙的状态,到自己的声音清亮圆了许多。唱着唱着,他从南门秋上闻到了一奇异的香味,他想,这香味也许是从一个女人上来的吧?这么想着,他分心了,到脸上的有小虫在爬。他悄悄侧脸往墙上瞟了一

冯老七沉默了半天,才说:“玉成啊,人生在世,都有自己为难的事,也都有需要别人帮一把的时候。再说你是徒弟的,更要替师傅分忧,你见到的情形,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尤其不要跟小雅吐…看来,有些事有必要跟你说一说了。你就当听我讲一个白话吧。”

夜里覃玉成打开唱本准备练练嗓,冯老七把他叫到他的房间去了。冯老七抓了两把炒生给他吃,问他白天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医院看到什么了?覃玉成知瞒不住了,只好将他见到的情景说了一遍。

覃玉成郑重地,凝视着灯光下冯老七那张半明半暗的脸,沉浸到一个遥远的白话里去。他有些恍惚,却清晰地看到,年轻的师傅南门秋带着年轻的女青莲,背着月琴行走在大街小巷,乡村阡陌,路人无不投以羡慕的光…他们既是夫妻

一个穿洋服的汉客商慕名来到南门坊,他手有十几匹布,愿意便宜盘给南门秋。可是碰巧南门秋不在家,覃玉成便自告奋勇去找师傅。他一路小跑,直奔东门外的广济医院。师傅一定在那个疯女人边。但是了城门,他站住了脚:贸然去医院找师傅显然不妥,这不撞破师傅的隐私了么?时值二月,寒料峭,城门里风很大,他打了个寒噤,将双手在袖筒里。就在这时,南门秋的影从门外的暮里飘浮过来。他赶闪到城门内侧,躲在城墙后。南门秋着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又只顾埋走路,本没注意到他。待师傅了东街,覃玉成便悄悄地跟在后。一直走到与吉庆街叉的十字街,他才走近南门秋边,叫:“师傅,家里来了个汉客商,我特意来找你。”

覃玉成话没完,冯老七脸突变,猛地站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南门小雅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冯老七说没事扯白话,提起空了的茶壶,请她去打壶茶来,把她支走了。冯老七责备地盯覃玉成一,面沉郁,不再说话。覃玉成意识到碰了一个不该碰的话题,一整天心里都惶惶不安。

南门秋的手如有法,一接覃玉成,他就平静下来了。

唱本,诚惶诚恐地去了师傅的房间。门他就给师傅鞠了一躬,双手垂膝,毕恭毕敬地站立一旁,也没敢朝墙上师娘的相片看。南门秋让覃玉成先唱一段自己熟悉的曲。他想了想,自己唱旦角还不行,就来了一段《宝玉哭灵》:贾宝玉门来观四下,只见那秋风起黄沙,大观园好凄凉亭台倒塌,怡红院静悄悄一片萧杀…他有些张,不如平常唱得好。倒是唱准了调,可是声音虚飘不亮,像一只胆小的老鼠憋在咙里畏畏缩缩地不敢来。才唱了几句,他脑门上就冒汗来了。南门秋笑了一下说:“莫急,莫绷得太,自然放松。”接着一只手摁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抬了抬他的下,让他保持一个昂首阔的姿态。

“我晓得的,只是我不晓得这心往哪里。”覃玉成脱“不过,我倒是晓得,师傅的心在广济医院那个女人…”

覃玉成就说:“冯家你忧什么,眉拧成索了。”

可这一让他心中一惊:相框里的师娘正盯着他呢!他赶收回目光,张开嘴继续打哈欠找觉。忽然又听到后传来几声窃笑,他忍不住扭一瞧,南门小雅正在窗外对他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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