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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5)

从照片上看,母亲是个时髦、漂亮、笑起来门牙闪闪发亮的年轻女人。见跟我的合影也一副很有心的样,总在抢着抱我。说“抢”是因为没一次我是乐意的。每张照片上我都在挣扎,扭着不和她贴在一起,还用手推她,次次拥抱都没完成,在充沛的动下快门,好几张都虚掉了。这和我一个来自童年,萦绕已久的不快印象倒是吻合:我不懂为什么每次照相总有一个不知打哪儿冒来的女人缠着我非要跟我合影,还动手动脚的,怎么拒绝都不行。

些柔的手指。她一用劲就能下骨节的度。这手指接我的肤时使用了一委婉的语言,译成书面文字就是:温存。

与保育院相比我更喜幼儿园这个词。保育院——听上去有像关坏孩、病孩和无家可归的野孩的地方。有一则关于列宁的小故事:十月革命后,莫斯科有很多狼儿

我曾经以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但照片上的他和我记忆中的他仍然有极大年龄差距。照片上的他很结实,记忆中的他已经发胖,这说明这之间有一些年我们不常见面。我不了解他的工作质,只知他常差,晒得很黑。院里很多军人平日一副悠闲的样,我曾幻想就他一人到打打杀杀。在这个问题上他也不说实话,只是自己去忙。那个年代所有大人都显得很忙,不知他们都在忙些什么,即没有给我们积累质财富也没留下多少文化遗产。

我们保育院是座观的两层楼房。院里小孩都叫它“飞机楼”据说从空中鸟瞰整幢楼像一架飞机的形状。

假若没有家里相簿中的那些照片,我不会相信我的童年是在母亲边度过的。我的记忆中没有她。使劲想,她的影也不真实,黑白的,一语不,恍若隔世之人。她是个医生,很忙,一星期要值好几次夜班的那住院医。

从记事起我们就不住在一起。很多年我不知她的下落,后来才发现她只在夜间现,天一亮又消失了。她不是我生活中重要的人。我甚至从不知她的名字。直到上学后,经常要填各履历表,每次问,才慢慢记祝记住了名字,也觉得这是个陌生人。至于“妈妈”一词,知是生自己的人,但受上觉得是个人人都有的远房亲戚。“母亲”一词就更不知所指了。看了太多回忆母亲的文章,以为凡是母亲都是死了很多年的老保姆。至今,我听到有人唱歌颂母亲的小调都会上半一阵阵起疙瘩。生拉拽拍的还好一,谁也不会太当真。特别受不了的是唱的人声情并茂自以为很投恨不得当着大伙哭来那。查其行状总觉得迹近叫卖。因为我们心枯竭,所以迷信自娱,拿血缘关系说事儿。人际关系中真的有天然存在,任什么也改变不了的情吗?

我家离保育院很近,隔着两排平房。从我家的四层台上看过去可以说一览无余。我看了它多年不得要领,不知翅膀在哪儿。也许是这楼涂着白砂石的外墙和大面积使用的玻璃使它看上去十分轻巧,很像飞机那一使劲就能飞起来的东西。

父亲是个军人,就在这所大院内服役。我常能意外地遇到他,所以他这个人还比较真实。

保育院的房间大,门窗闭也能到空气在自由通,苍蝇飞起来就像翔。寝室活动室向的一面整都是落地窗。一年四季,白天黑夜不拉窗帘。人在里面吃饭、睡觉、谈笑、走动如同置舞台。视野相当开放,内心却张,明白意识随时受到外来目光的观看,一举一动都了演戏成分,生活场面不知不觉沾染了戏剧,成就挫折分外烈,很多事情都像是特意为不在场的第三者发生的。

我不习惯成年女人乎乎的和散发的香气。我认识的成年女人都是至少站在三步开外的阿姨,离她们近了,我会到很不安全。

保育院的孩每天都住在那儿,两个星期接一次,有时两星期也不接。孩们刚去时哭,慢慢也就不哭了,好像自己一生就在那个环境。长期见不着父母的,见到父母倒会哭,不跟他们走。有些孩甚至以为自己是烈士弟,要么就胡说自己爸爸是主席、周总理什么的,净拣官大的说。保育院有一千条理由让一个孩哭,但没一条是想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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