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十五

凌晨两点走进林康的贸易大厅完全是鬼使神差。我弄不懂我来zuo什么。大厅里灯火如昼，一台又一台电子终端吐chu成串阿拉伯数字。我在角落里坐进沙发，点上烟，看林康的背影。我一点看不chu悲剧业已笼罩林康。她的背影与那张电子屏幕一起显得十分平常。后来我看见林康站起了shen子，站得极猛，双手扶住屏幕，嘴里发chu一zhong声音，像被tang着了。好几位经纪人一同围上去。我不知dao在那个没有空间的假想市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听见有人说，怎么这么快，天，怎么跌这么快。我揿了烟走上去，林康站在那里，嘴里衔着一支黄se圆珠笔。但她的脸se已经面目全非。她面如死灰，脸上的胎斑一颗一颗显现chu来。她盯着屏幕，两只yan珠慢慢向上cha。她的shen子晃了两下，一点一点松下去，倒在黑sepi靠椅上。死亡弥漫了大厅。

林康是在医院醒来的。她一醒来就痴痴地和我对视。我给她递过水，林康没有动。过了好半天林康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狗pi不通，却给了我十分锐利的永恒记忆。林康说：

全世界都在骗我。

后来林康闭上yan，泪珠子在睫mao上颤动。她的样子真像夏放。我望着她，向她的腹bu伸chu手去。我的手放在她的腹bu缓慢地ti验，我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追忆夏放，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她的长相。我想像世界里的所有女人长得都像林康。妻子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君主，她驾御了你的一切，乃至想像力。我走上过廊，过廊里是酒jing1与福尔ma林的混合气味。我在黑暗里xi烟。和我对视的是伟大著名的烟tou。它陪伴着所有的天才之夜。烟tou是夜的独yan，它忧郁而又澎湃。在烟tou的帮助下我想像起我的孩子，他长得像林康，完全是林康的翻版。但他是钢琴家，靠十只指tou在八十三个黑白键上与世界jiao谈。他的指tou贮存了上帝的听觉，英语的耳朵和日语的耳朵都不再依靠翻译，直接走进人们的心智。他有一双清澈的yan睛，额tou晴朗，笑声灿烂。他娶了曼丁哥语系冈比亚著名的英雄昆塔·肯特的黑se后裔。他们真正跨越了zhong族，心平气和地看待国界与语zhong。他们坐在飞机上，看不见国界，只看见山峰与河liu，许多缤纷的颜se组合在他们的飞机舷窗下面。他沿着经纬线飞往所有的地球表面演奏他的钢琴，所有的人都听过他的音乐，就像所有的人都有想像中的圣诞老人，白tou发，白胡须，红帽子与红棉袄。这不是一个ju象的人，却伴随着人类的愿望，直到永远。这是我的孩子一生所要zuo的事，他只用十个指tou，完成得举重若轻。

在这样的夜里我再一次无可奈何地追忆起板本六郎。我的心智全luantao了，像我的次品电脑染了病毒。我的想像在shen夜叠现诸神毫不相关的事理。我不知dao板本六郎是谁，关于他我实在是一无所知。这个因为文化xi引走进我nainai家门的日本男人，却又在我nainai的shen上创造chuju大的悲哀。这位入侵者mo拜在中国文化面前，依然不肯放弃对中国人的占领yu望。他必须为所yu为。只有这样他才是真正的占领者。十七岁的婉怡只用了一个下午便走完了女人的一生，这一点nainai与父亲是相反的，父亲用一生的时间都没有完成自己的真正午后。婉怡多次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但她的自杀企图让老爷一次又一次化解了。婉怡事实上已成了老爷手里的赌注，老爷的家园全bu压在了十七岁的婉怡shen上。十七岁的婉怡整日坐在她的闺房内，等待日本人对她的qiang暴。命运只为nainaizuo了这样的安排，我nainai十七岁的婉怡她老人家别无抉择。

日本人板本六郎在陆家大院里只zuo两件事：练习书法，qiang暴婉怡。他平平常常地这样zuo。陆家大院平平常常地这样接受。

初次的疼痛与惊恐之后，婉怡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屈辱。已婚男人板本六郎开始了最惨绝的xing掠夺与xing剥削。他显示了惊人的耐心，他的shenti与语言都显得无比温存。婉怡的shenti在空虚里chu现了松动，chu现了chu卖自己的可怕苗tou。她产生了xing快gan。这zhonggan受使她无比羞耻却又不可遏止。她shen不由己。xing高xdxchao使我的nainai痛不yu生。板本六郎在xing高xdxchao的前沿让我的nainaiyu罢不能。婉怡用指甲抠挖自己的青chun肌肤。她痛恨shenti，对自己的routi咬牙切齿。她老人家在xing高xdxchao的大屈辱里诅咒routi对自己的无情反叛。如果routi不是灵魂，那么灵魂又是什么？

这样的大屈辱产生了父亲，产生了我，产生了我们家族的zhongxing延续。不难看chu，《圣经》产生于原罪。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说，原罪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宗教。历史就是家族对祖上的忏悔。这是人文的全bu内涵。林康被注she1了镇静剂，睡得很踏实。她打着小呼噜。我的孩子在她的安眠里安眠。太yangchu来了，我困得厉害。这个世界困得厉害。醒来时天已微明，大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