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听！"大表姑把我从所有正说话的大人边拉开。

"吞下！"班主任老师说。

"你死的时候如果穿一好寿衣到了间那儿，也要闹革命把你当地主婆打。"妈妈对姥姥说。

"刘文学为了保护公社的白薯牺牲了是不是？反正，白薯的薯字要注意，不要写成著作的著字！"书法老师说。

哈哈是来敦上学，托朋友帮忙租了间便宜房间。除了去大学听课，回到家转来转去都是她一个人。在敦没朋友，中国来的人更忙得工蜂似的。哈哈拿着助学金，正好闲得胡思想，想来想去把敦的好全想没了，甚至忘了她来这儿是嘛来了。那些想不清的东西就成了一张网，网着她了课堂，还网着她去和麦克约会，不仅把课程隔在网外，也把麦克隔在网外，把所有想跟她说话的人全隔在网外。

"这孩真漂亮！"？！为了蹭车和拍，跟爸爸舞的女人咧着图来的血盆大冲我笑。

"苏联老大哥、中国小弟弟，见面握握手，要钱买糖吃。"儿的小孩唱。

写小说？黄哈哈看着稿纸发呆。想写又写不来的东西活活撑坡脑袋，是思想还是故事？或纯属憋不来的疯话？冲着墙说来就忘，不说时又想起来。

"哼，一辈穿这带小山羊图案的衣，自以为小山羊。"她坐在地铁火车里盯着对面一个年轻人心理一通"踩咕"。车厢里又又闷，"小山羊"一直打盹儿。黄哈哈"踩咕"完"小山羊"，又用睛找别的"踩咕"对象，反正她看谁都有气。

啊哟喂。

可是敦好呀，全世界的人都往这儿涌，说是寻找自由。人愈来愈多，自由被抢得直涨价，愈后来的人愈找不着。哈哈常听老古这么唠叨。

哈哈住惯了北京，觉得敦无论天气或人全不不，下雨的时候，人们的表情更透着像恐怖电影里的。太好不容易来，想趁机光光胳膊和，风一，关节炎就得犯。

"上校徽！"值日生说。

"今天要变天。"胡同拉三的老儿看着太捶着，他每天早晨站在胡同的公共龙旁刮苔。

"洗手洗手洗手！"妈妈一家门先叫。

"副店来卫生纸了。"胡同所有的大人小孩儿都去排队抢购妇女用卫生纸。

语文老师说我有语言天才，但除非我把苍蝇当阶级敌人写否则不给上墙展览。她让我加上："让严冬把我们给冻死吧！让火把我们给烧死吧！让下把我们给冲走吧！让苍蝇拍把我们给拍烂吧！让毒药······"

"悬梁、锥刺骨·····"班主任老师说。

"那我就火化吧。"姥姥本来死活不火，一听妈妈说就死活不要穿寿衣还死活要火化了。她早晨还吃了两油条一碗豆浆，中午就笑着死了。

我成不了一只蚂蚁，长了一个凸来的鼻还会闻味儿，也没法当苍蝇让下冲走。革命理想加标准重；"德智"加红领巾；我就等着跟领袖握手啦。"世界上有三分之二的外国人正于火之中，需要我们去搭救"；"帝国主义专制造跟鞋和摇摆舞毒害人民"；"小小环球有几个苍蝇碰嗡嗡叫"；我们家是住在全世界人民向往的最中间儿。

可能怪敦天气不好。

"其实人在一天天走向坟墓。"历史老师在退休前最后一堂课上突然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小人儿，一个离坟远、是我们，一个离坟近、是他。"不信你们每天早晨起床时仔细想想看。"这是他最后一句话。

我吓得睡不着觉，用被堆成个棺材想像怎么去讨饭。胡同那家人坐在临街的门坎上吃晚饭，香死了。

"胡吣什么？要死了你？不知苏修早修了？"一个老太太过来给了她一掌，揪着她耳朵回家了。

"万恶的旧社会·····这课书的中心思想是·····"语文老师说。

"雷锋叔叔每天写革命的日记，你的日记能拿来发表吗？如果不能发表就说明你的思想有问题！"少先队辅导员说。

她自我陶醉在网里。书桌对面通向台的落地窗，窗上没有窗帘，每天晚上得拉上那些能折叠的木板挡住窗。拉它们的时候她必得照着小时候听到的北京老店铺关门时的吆喝声说一句："下板喽——"那些老店铺从前到都是，一眨的工夫就变成大玻璃窗里站模特儿的时髦商店了。北京刚变的时候，站在街上看那些彩砖墙和霓虹灯还真兴。那时候住四合院的人全

"磨剪——镪菜刀——"中午全胡同都午睡，这个声音能过墙穿过四合院钻北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