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厅里的中生们开始退场。他们把空咖啡杯顺手搁在桌上、椅上、窗台上，甚至袋里。聚在门外便上的人没有散。烟的火柴和打火机在夜里许多黄光，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空虚的面孔。有人声说了一句下话，仿佛太突然了，竟没有一儿响应。十几把吉它一块儿拨声音，同样多的咙参差不齐地吼起来。隔着大玻璃窗，营业厅里的人漫不经心地听着。开始供应白兰地和简便西菜，离关门还有四小时，咖啡馆的黄金时刻还未到来。李慧泉听了外边人唱的是什么，不由一阵难受，仿佛自己的隐私叫人抓住了。

讥笑声平息下去了。他无意中看见了坐在第一排座椅上的崔永利。那人没笑，大约也是刚刚发现他，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叉。

今天是我生日，今天我已二十。今天我想一睡不起，因为札不改，妈妈是训斥，爸爸也训斥，晴不大，但睫很长，扑闪扑闪显得有神采，鼻和嘴也都小，廓圆圆的，像个娃娃。黑油油的发自然下垂至领，刘海盖住了眉。她穿着一条灰筒和一件紫红的击剑衫，挽着袖，大大的黑的电表，这块表在她胳膊上显得很沉重。

我们没有妹。

咖啡馆经理把赵雅秋领售货柜台后边的仓库兼办公室。

李慧泉看着女孩儿在前挤过去，她的手扶住一面椅背时停了片刻，小小的指甲盖涂了血一样，片片赤红。她低着，鼻翼轻轻起伏，脖后边和鼻之间有一些淡淡的绒，上面有晶莹的汗星星在不住颤动。她显得有些疲倦和张，猛一看好像不大兴。

李慧泉发觉她的牙齿不太整齐，脑门儿有些凸。他一儿也不失望，反而有儿兴奋。他跟着众人"啪啦"地鼓起掌来。

崔永利正把一块三明治嘴里。

我们没有疾病。

"谢谢您！""不客气。"听众轰一下笑起来。他红着脸视一张张面孔，神情蛮横。

她的脸红彤彤的，白皙的太上亮着汗珠。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像个不懂事的胆小的孩，大人让她唱，她就卖力地唱起来。她脸上单纯的表情和歌曲的旋律、内容一儿也不合拍。李慧泉机械地注视着她，心里什么念也没有。

我们没有母亲。

"唱得好！"他脱而，立即有些后悔。几乎所有目光都投向他，赵雅秋也笑眯眯地看了他一，轻轻鞠躬。

。

我们没有兄弟，

赵雅秋开始唱最后一首歌，曲调缓慢，她一边唱一边用手帕脸，她在歌词的间歇中脸的动作十分从容而坦率。她了脸，了脖，然后把小手绢叠起来好，这些动作断断续续、一也没影响她的演唱。

我们没有乐，

崔永利埋吃喝，听得不大认真，他的胡让饮料得漉漉的，李慧泉移开目光，盯住赵雅秋手腕上的电表。她那么年轻，可是很丰满，腕圆的，显得十分柔。她的击剑衫掉了一个扣，不知她自己知不知。应该有个人告诉她这件事。

我们没有金钱，

李慧泉想着，听不清她唱的什么。

我们没有泪，

在东大桥摆摊，他每天至少可以看到五十个类似的姑娘。她们气度清，而袋里钱说不定刚够买一盒冰激凌。使这个姑娘讨人喜的，是她验上略显缅腆的纯净表情和她的歌声。她长得不漂亮。如果没有化妆，她的长相就太一般了。

我们没有痛苦。

明天是我生日，明天我将二十。明天我想睡懒觉，如果礼不改，爸爸是训斥，妈妈也是训斥。

我们没有。

叉上有一小块火。

鼓掌。经理拿过麦克风说了两句客话。他引着赵雅秋向外走，人们闪开一条。折叠椅"咔咔"地碰着什么。围在门的人一片起哄声。经理的瘦脸张地哆嗦着。

她唱的是一首待业青年遭受父母训斥的歌曲，活泼中透忧伤。调很熟，歌词没有听到过，可能是随意填的。

我们没有，

我们没有父亲，

我们没有…

是叫嚷和喧嚣，不是演唱。吉它弹得尤如一把生锈的锯条割了的朽木。词句没完没了地延伸下去，越来越下，越来越不堪耳。营业厅里的人无动于衷。被座椅隔开的小单间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