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夫瑞刮了脸，又涂上“Polo”清香地对晚江微微一笑，走浴室间。那里是他和晚江的储衣间，比晚江曾经的房还大些。瀚夫瑞每天早上仍是要挑选外衣、衬衫、和鞋袜，仍像从前上班那样认真地一番颜、式样，只是省略了领带。退休的瀚夫瑞希望生活还保持一个度，不能一味稀松下去。

晚江知他火得不轻，曾经要拿大板砖拍团长的劲上来了。平常日里晚江是闹的那个，但只是小打小闹，闹是为了给洪去哄的，去惯的。过去在一块，他们所以从没闹伤过，就是两人在情绪发作时一逗一捧，有主有次。晚江这时任洪脚蹦，一味代仁仁受过。也为她开脱，说女孩在十四五岁，都要作一阵怪；仁仁所有女同学都一样的可恶，对成年人答不理。洪还是听不去。

晚江同电话中的陌生的女人客着，一面不不慢从餐室去，穿过厨房。油烟机还在转动，她任它转去。陌生女人问：“现在方便了吧？”不等晚江应答，那边的电话已给洪抢过去：“喂？！”晚江上听他来势不妙。“刚才接电话的是谁？是仁仁吧？！”洪问。晚江没有直接回答，抓时间告诉他，她这十多天一直在等他电话。

晚江每天在浴盆里泡两次。有这样好的浴盆，她不舍得空着它。气在天窗下挣扭，越来越厚的白蒸汽渐渐变成珠，滴在植叶上。晚江的温同蒸汽一起升起，空气是沃的，滋养着所有植。

她等得一池冷下去，瀚夫瑞仍在那里慢慢地刮胡。洪不可能一直等下去。朝着三个方向的镜里，瀚夫瑞的正面、侧面、背面，都很安详。晚江知那一洪已放弃了。垮着架走回舞厅，为老女人们喊着心灰意懒的令“一、二、三、四…”

洪什么也没听去“这小丫怎么给教成这样啦─一句中国话不会说？。我说请问刘太太在家吗？她跟我一通叽里咕噜，我又问她一句，她还跟我叽里咕噜，欺负我不懂英文是怎么着？”他火大起来。洪不发火，但一发就成了野火。这时候晚江就要放小心了，平时使的小，这时全收敛起来。

晚江想，这一天又完了，又错过了洪。接下去会是两天的错过，因为是周末。周末晚江对洪毫不指望，那两天他最是忙碌，从上午到凌晨，给老女人们伴舞。她知洪最惨的是星期六晚上，他得一刻不停地舞，给一大群妆艳抹的女人小白脸。也是个老小白脸了。

“你们教育的什么玩艺？！一个九华，给你们成小狼汉了。”一到洪把晚江称作“你们”事情就可怕起来。他拉一条战线，把晚江、仁仁都搁在瀚夫瑞那边，他受到的不仅是与弱、尊与卑的对立，他还到了叛卖。“你们以为你们这样教育她，就能让她的黄脸上长蓝睛大鼻啦？！”

晚江躺在黑大理石浴室里，看天窗外的晴空成了一井。沿天窗的窗，挂了几盆吊兰，藤罗盘桓，织成网，同西木的阔叶纠缠起来。西木与背在这里长得奇大，叶片上一层绿脂肪。

打来粥和馒，晚江一也不看他。晚江就那样带着一张蜡脸，义无反顾地领着仁仁下楼去了。她知洪看着她迈停在楼下的汽车。汽车是瀚夫瑞专门租的，里面有大束的玫瑰。她知洪一直看着汽车远去。清晨晾去的被单、枕，这时舞成了一片旗。

此刻她觉她的温上升、漫开，乎乎的枝叶和藤葛，它们墨绿的影，形成虫噬般细小的沙沙声。光线变一下，晚江猛侧过脸，见瀚夫瑞了浴室。她立刻往里倒些泡沫浴剂，便给藏得严严实实。接连几天，瀚夫瑞在她泡澡的时间浴室。她只能以非常微妙的动作，将浴盆边的电话接缘也破坏掉。这样洪的电话便打不来了。他打不来，瀚夫瑞便不会看破绽。

这是第十天了。洪的电话给堵在外面。

却在星期六晚上的餐桌上，仁仁接了个电话。女孩随便答了几句话便打发掉了。挂了电话，晚江瞅了她几，女孩的神纹丝不动。“找谁的？”瀚夫瑞问。“找刘太太。”仁仁回答。“事情要吗？”瀚夫瑞又问。“谁知。”仁仁答。

电话铃五分钟之后又响起来。瀚夫瑞伸手去接。坐在他旁边的人都听得见那的络女人。“请问，刘太太方便接电话吗？”瀚夫瑞请她稍等，便将电话递给晚江。晚江笑眯眯的，心里飞快盘算何时离开餐桌以及怎样能合情合理地独自走开。

晚江说：“大概她没听来是你…”“对谁她也不能那么着吧──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