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十三）

十八日凌晨，志mo起shen收拾行爱，小曼掀开被子想起来，志mo说：“你别起来了，再睡一会吧。”

小曼又躺下了。

志mo把小曼的那个山水长卷放入pi箱“这卷画，我先带走，再找几个朋友题些词。这次，贺先生、蝶野题了，又给它增se不少呢！”他把pi箱关上，想了一想，又打开，拿chu两本灰蓝封面、白连史纸的线装日记册“这两本日记，放你shen边吧，你寂寞时，可以看看。

看看我俩是在怎样的一条布满荆棘的爱之路上走过来的…”

小曼点点tou。

“你放心。我到北平的tou一件事就是托人找房子…这次分别，不会很久的。这tou的chu1理，就jiao托给你了…”

小曼又点点tou，yan泪却涌chu来了。

“唉，这是为什么？”志mo谅讶地丢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捧起小曼的脸吻着“以前我每次走，你都不liu泪，这次ma上就回来接你了，倒liu泪了？”

小曼拿起手帕，堵住嘴，不让自己哭chu声来。“我…我也不知dao…为什么…”

“不哭，不哭，我的乖乖。你哭，我就不走了！”

小曼忍住了啜泣。“再吻吻我。”

志mo左右上下地吻着小曼，还打着趣：“我前几次走你要是都这样的话，我这大半年来的心绪就会好多呢！”

“这次…不一样…”

“唔，对的，对的，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就像新婚第一夜…”“不要…说笑话…”

“一点也不开玩笑，正儿八经的。这次，我们说好了，一起到北平去生活，所以我们的心更贴近了。”

“mo，你路上当心…”

“你就像我娘一样，老是叮嘱个没完，什么走路不要yan朝天啦，吃饭前要洗洗手啦，不能喝冷水啦，好像我是去幼稚园似的。”

“不要开玩笑嘛…”

志mo拎起pi箱，走到门口。

“mo，再来吻吻我。”

“好的！”小曼jinjin地搂着志mo的脖子。“好啦，太太！火车要误点啦！”

他走在楼梯上，小曼又喊他：“志mo！mo！”

志mo没有听见。他独个儿下了楼，打开门，又关上门，踏着晨曦，走了。

志mo一个人提着pi箱，跨上了由沪去宁的列车车厢。他恨不得ma上就抵达南京，把小曼决定去北平的好消息告诉湘眉和每一个朋友。他的心tou又充满了yang光和希望。他设想着小曼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和健康，养得白胖丰满，脸se红runrun的，跟适之、叔华、一多他们一起切磋诗文，一起游览观光；他设想着小曼两三年后在北平开个人画展，到时一定请蔡元培先生来剪彩；他设想着自己以后有了安宁的、anbu就班的生活，在几年里译chu莎士比亚全集，每年chu两三本集子；他设想着小曼生了一个女孩，聪颖mei丽得犹如天仙…但是，不知为什么，临别时小曼的泪yan和依依难舍的表情却总是浮现在心tou。他叹了一口气。

茶房来冲开水，打断了他的遐思。

志mo忽然想起达夫。那第二天晚上他还是没有来。志mo不禁怨艾了。这怨艾是从至shen至厚的友谊中生发chu来的。他总觉得从

来没有得到机会跟达夫好好谈谈。他们是少年时代的同窗；以浪漫、豁达的气质而言，他俩又很相似；达夫一直以纯真的心情理解和挚爱志mo，志mo对他也总是念念不忘…但是，不知怎的，这次未见达夫，志mo格外gan到抱憾。

到了南京，志mo直奔张歆海、韩湘眉夫妇家，张韩不在。他又急急地赶到好友、铁路局局长何兢武家里。在那里，跟歆海通了个电话，约好晚上九时半再去。六时半，去找杏佛，也不在家。志mo打开墨盒，chouchumao笔，写了一张便条：才到奉谒，未晤为怅。顷去湘眉chu1。明早飞北平，虑不获见。北平颇闻恐慌，急于去看看。杏佛兄安好。志mo。”

九点半，志mo疲乏地又去湘眉家，他们夫妇有约会还未回来。

他独自坐在火炉边chou烟，喝茶，吃糖果，等着。他又gan到了自己的孤独。这次北去真是孤独呀。他后悔离家时太xing急了，其实到火车站离开车时间还早着呢。为什么不多和小曼温存一番？以前怨她、恼她缺乏热情的表示，如今她需要自己的温情了，而自己偏偏又急着怕赶不上火车！…

人，也许总免不了孤独？也许亦正需要孤独？在孤独中，人就获得了冷静和理智，就能知dao自己的谬误和欠缺，就能懂得和珍视友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