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那目光，简直让她动得心都了。这个世界太好了，有这么多的好人，她想起弟弟，透明的天空，纯净的湖。有凄凉的泪涌上来，她眨了眨，让它到心田了。

这个世界有光亮，像破晓时的一清白曙光照着她。她拿一条素洁的白绸带缓缓地展开，搭在了横伸的松树枝上，一个素白的圆圈像环在了脖颈上，她站在石上闭上了，想了想明天的黎明（北京城一定很清静丽），想了想父母、弟弟（她洗的衣服、床单一定很净），想了想自己的（还很年轻），想了想那大学生的目光（他离开

不知怎样才摆脱了那个大学生，但他的执著目光却那样明亮地照着她。她又想到弟弟最后的目光了。

不，不用。

我一会儿就会走的。你不要我，你走吧。

您该离开这儿了，该回去了。

吃了晚饭，换了一她最喜的净衣服：白衬衫，蓝裙，要走了。你回去呀？父母送到门，脸上堆着对所有人都有的善良的、谦卑的笑容。她糊着：我要走了，我还有事。爸爸妈妈，你们注意保重。大宝，我走了。弟弟用一打量的目光看着她。弟弟到她有什么异常了？那目光，走了很长路，似乎还在注视着她。

我在找个地方。

北海公园里，人们乘凉散步，夫妇俩，夫妇俩领着一个孩，老和老太太，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中学生。天将暗未暗。树、石已经黑糊糊了；天空还亮，东边蓝蓝的发灰，西边黯黯的发红发黛；还亮，映着天上的一切，四周暗了，映着树影。还有鱼打呢，那纹圆圆的一圈圈扩大。天上地下到是圆圈。谁也跑不圆圈，大的小的。她沿着湖岛四周的环形路走着，这又是一个圆圈，勒着白塔岛？人们迎面走过着，小孩儿红发卡，大睛，小手，大人的大手，溜溜达达的脚步，裙，各式各样的裙，自己的蓝裙也轻轻摆着，天光，光，黑树，红廊，都转着圈在前过着。整个世界缓缓旋转着。天更暗了，山更黑了，墨苍苍的树林中伸小路，小路上走来几对最晚离去的年轻人——哪儿偏僻哪儿就有他们。她故作悠闲地走着，人们奇怪地打量她。一个单女为什么还往黑暗走，安全吗？他们不知，她这时什么都不怕了。一个小伙——像大学生，正站在小路拐弯的一块大石上，脖上挂着照相机，朝远湖面上眺望着，欣赏着朦朦胧胧的景，转发现她，善良地一笑：这么晚还上去？公园快关门了。她谢地又是淡淡地微微一笑，继续往上走着，觉到小伙还在望着自己背影，那目光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依然好。一路上许多注视她的目光又都在前闪现来——表明她还年轻，还丽，还引很多人。多好哇，这会儿多静啊，天地间多清洁啊，像自己一素洁的衣服，蓝裙是湖，白衬衣是云天。周围的松树柏树黑涛般涌动起来，又冻结住。觉着一意——夏日余，又觉着一丝凉意——夜晚松树下的清寒。她转走更僻静更黑暗的松树下，抬张望了一下，又来了。这儿不好。她突然愣住了，那个脖上挂着相机的大学生（这次看清他前的校徽了）站在面前。

去外面回来，把一瓶汽举过来。待会儿，我腾不开手。她双手全是皂沫。你喝，我给你举着。弟弟把汽送到她嘴边，喂着她喝完了。她笑笑，到弟弟心里（他脸上虽然若无其事，又哼着曲忙他的事）对她的疼。她还是累坏了，晚饭前在弟弟床上躺了一会儿。朦朦胧胧间听见弟弟压低声训斥着父母：你们说话声不会低？又听见他搬上小板凳在门外坐下了，隔一会儿就听他说：电话线断了，您待会儿再来打吧。她的好弟弟，亲弟弟，这儿是她舍不得离开的地方。窝了。

您在找什么？隔着朦朦黑暗，他关心地、责备地看着她，似乎他很明白了。

我送您公园。

她笑了：你这是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噢，我明白了，你是怕我找地方自杀？她快乐地笑着，好了，告诉你吧，我在和我的男朋友个游戏，寻找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躲在那儿等我，就在这儿附近，说不定他就躲在旁边看咱们呢。你放心走吧，我们认识公园的人，可以从小门去。

我不会离开您的。他固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