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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2/4)

寂静此时显得很残酷。它使时间停顿,使刚才的全言行举动都冻结了,灵魂曝晒了,受别人的审视也受自己的宰割。寂静生无数把锋利的刀,亮晃晃的一起过来剖析着她的。她真希望再有几杯酒,

——她什么罪?—个文工团员,工人家来的女孩,十五岁被文工团团长xx了,以后又被他长期霸占了。“文化大革命”她成了作风败坏的女氓,前挂着黑底白字的牌,手里举着竹竿,挑着一只破鞋游街。千百双手,千百样脏东西从人群中飞来,黑红黄绿都砸在她脸上上。她变成了妖怪。

“睡吧,你太累了。”语气平静。

“我演得怎么样,你客观说?”

——天黑了,她疲惫不堪地拖着步回家,丈夫醉醺醺地在街拦住她,伸手:给钱。南方小镇,晚饭后的街边店铺都在亮灯敞门营业。她说没有。她不能给他钱去喝,去赌,她还要顾家,她还有刚满周岁的孩。没有?丈夫睛血红。他是工人,托人介绍要娶她。她以为他忠厚,不计较她过去的耻辱,嫁了他。但一结婚他就不原谅她的过去了,忠厚变成了野。他毒打她,打完她便打自己,打完自己便两发直地去喝酒,醉在外面。不给钱?你这破鞋,你这烂女人。他左摇右晃地当街指着她大骂,惹得人们围上来。

“我不累。”卞洁琼歇斯底里的发狠被打断了。她直愣愣地凝视着前,沉默了一会儿“林虹,我嫉恨你的。你知吗?”她目光恍惚地说

“你累了,早洗洗睡吧。”林虹说。

“你觉得你能像我演得这么好吗?”卞洁琼着敌意问

她喝多了,失态了,脸肯定扭歪了,发肯定蓬了,不成人样了。可林虹还平平静静坐在那儿。她更恼怒了。“你别觉得自己了不起,风得意。”她冷笑着。

林虹用冷静的目光打量着对方。卞洁琼的脸掠过微微的搐。歇斯底里发作了一通,她显得比平时难看了。她像受了惊恐跑回的小动微微地着气。受过侮辱而要去侮辱与自己同命运的人,自己发疯了,也要让别人跟着发疯,这真是人生的悲剧。

——她站在黑烟、恶臭熏天的沥青锅旁烧着火,用木搅拌着稠的沥青。火烤着她,烈日晒着她,黑烟熏着她。她的脸是黑的,发是蓬的,帆布工作服是黑污的。她早已被文工团开除了,到了建筑工程队,最脏最累的活儿。她熬着沥青,也熬着自己。她发誓这辈要熬个地。

“你的世不也和我差不多吗?这两天在电影厂谁不背后议论你?顾——晓——鹰——,对吧?我看你还不如我呢。我上可以去香港、去外国打天下,那个世界不在乎这些。你呢?”

你不承认?踩着别人肩膀往上走,该有多得劲,多舒服。瘦肩膀,肩膀,宽肩膀,窄肩膀,老肩膀,肩膀,一脚踩一个往前走,蹬得他们往后倒,往下陷骨塌,自己借着反作用力往前窜。

“我看你自信的。你不用摇,我能看来。”

好的,成功的。”林虹前不禁浮现卞洁琼在银幕上的形象:一个年轻女医生,穿着黄的短袖弹力衫坐在那儿微笑着想一件幸福的事情,目光纯洁动人。

“洁琼,喝吧,你是不是有醉了?”林虹倒了一杯,送到她面前。

她伸手把它搪开了:“我不喝。”她似乎稍稍平静了一些“林虹,你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纯洁善良?哼,这就是我的天才。我一都不纯洁,一都不善良。我也不相信这些,可我却能演来。人活一辈就是演戏。谁不演戏?不在银幕上演,就在银幕下演,无非是演得明不明而已。连小孩哭闹都是演给大人看的。怎么样,我说的这一动听吗?”卞洁琼冷冷地瞥视着林虹。

“你以为别人不了解你的底儿,都拿你当天使一样?”卞洁琼从牙齿里冷冷地往外说着,她在咬的牙关中到着自己的狠毒。

卞洁琼着酒气,到自己的抖动。

“我现在还一经验都没有。”林虹温和地说。

——她终于和丈夫离了婚,终于在法院上争到了孩,终于熬来了机会,在几年前考上了电影学院,终于地了,终于又嫁给了一个香港商人,终于又…

“前两天刚看过一《枫叶红了》。”

林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不能说。

“我没有…”

卞洁琼猛然抬起:“你听见没有,我嫉恨你。你不聋吧?”

林虹不置可否地笑笑。

林虹看着她。

林虹又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自鸣清,对吧?你是幸运儿,一上来就是主角。有人捧你,一步登天,把别人一脚踩在下面。好不得意吧?”

,林虹不知说什么好。这两天她已多少知一些卞洁琼的悲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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