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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这种局势下任何一方都不能轻举妄动,都要用一两步半闲不闲的棋过渡一下,然后“达成”某种无形“协议”——是有限战争还是无限战争,是恶战还是平稳进行,是求局势复杂化还是使局势简单化——再继续战争。谁轻举妄动谁吃亏,它却走了一步非常失当的躁棋——貌似凌厉。
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这种时候,谁都不愿放弃走闲棋的权力。年轻人,你就这么沉不住气?倘若你稳住,虽然不能马上攻杀我,依然还是稳操优势嘛。
但现在还不是用语言教训年轻人的时候。他紧紧抓住这个良机,接连下了几步计算到家的棋。一番残酷激烈的格杀,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最后,这场战略防御中的战役以围歼红方一马结束。
这是一只对黑方威胁极大的马——它是红方攻势的核心,它的被歼使红方攻势顿时瓦解。至此,黑方不仅在子力上占了多数,在全局上也获得了主动权。再加上心理上的变化,他知道,战略防御将转入战略反攻了,这盘棋可能要赢了。
他从从容容点着了烟,环顾四周说笑了两句。我这两步棋很平常,哪算什么妙着。还是后生可畏,棋有长进,便蹙眉阴脸进入了更专注的思索。他绝不会犯年轻人的错误,把到手的优势白白丧失掉。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他要一步比一步更狠地杀,把年轻人的实力连同自信一起摧毁。
直到这时,吴冬才松了口气,感到刚才紧张得都汗流浃背了。他本能地站在李海山立场上,希望打败向东。老一辈人地位高,水平高,他顺应,如果这批年轻人气势汹汹上来,他就反感且反对。他瞥了李向南一眼,听说这颗“新星”快倒霉了,上边还算英明,千万不能让这些小野心家窜上来。
秘书小章有些矛盾。他既希望李海山输棋,他不甘长久扮演察言观色的角色;然而,作为一个乖觉谨慎的人,他又极看不惯向东的狂妄,真希望他们一个个惨败。
观众中心情最紧张的就是陆靓了。
她提着心屏住呼吸地盯着棋盘。当初,向东提出要与父亲赛棋,她就极力支持,两星期来,每日与他一起在僻处研究棋谱。她支持他一切勇敢的想像和计划。他们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去干什么就要争取干成什么。红棋现在吃紧了,她也透不过气来。她俯在他身后,看他如何应付。千万不要悲观,不要泄气。她真想从后面搂住他,如果这能给他力量。他一次次疯狂地搂着她,渴望着占有她。她没有答应。可现在,不,等他下赢了,再提出这个要求,她会立刻把一切交给他。…
战争进入非常残酷的阶段了,所有观战的人都感到了相互杀戮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候,现在是要又一次再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历史了。
被长久压迫的黑棋蓄满了压抑的仇恨,也锤炼了战争的意志力。此刻一旦反过手来,它的反击就显出异常的有力和无情。
一双铁腕在绞杀一个软弱的生命。
做父亲的棋越走越老到,他感到自己那老狼似的狡猾。使用狡猾也有一种快感。他一步步勒紧绳索,必致敌于死地而罢休。
他不能再放松了。年轻人就因为优势时松懈了,结果立陷被动。要汲取教训。只有彻底打败对方,才能讲“宽大”“给出路”现在,必须一下接一下往狠里打。一支军队的生命力有时是很顽强的。眼看着要垮了,还会顽抗;再给它一个打击,似乎完了,可它又挺出一次新的顽抗。你必须再一次给它致命打击。它看着奄奄一息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更有力的再施打击,直至它投降或被全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