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晚饭后，院子里拉上了个一百瓦的大灯泡，雪亮的灯光下放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摆着一副特大的象棋，周围热热闹闹围聚着人。

儿子李向东要和父亲李海山进行一场棋赛。“爸，我要和你赛一盘。”前天，向东回到家郑重地说“我已经研究了两个星期的棋谱，准备打败你那老一tao。”

李海山不屑地瞥了儿子一yan：“想接受一下教训？后天吧。”

李海山端着茶杯走chu房间，招呼着满院客人，他gan到夏天晚饭后下棋消遣的轻松，gan到面对年轻人而有的慈祥，gan到面对bu属而有的威严，gan到苍老的脚，朴素的平底布鞋踏着cu糙的石阶一步步走下来时老首长的shen份，gan到端着茶杯在方桌一端坐下时的悠闲从容，gan到放下茶杯后和众人说笑的怡悦。“老贾，你也来了？”他一yan看到围观的人中有个高高胖胖的老干bu，正是他的老战友、老棋友贾镇bang。

“向东敢向你挑战，不可不看。”贾镇bang笑眯眯摇着蒲扇，很费劲地弯折下胖胖的shenti在向东shen后的一张藤椅上坐下。

在向东一边围坐的还有一群他邀集来的大学同学。

在李海山这边坐的有他原来bu里的下属吴冬，秘书小章。

李向南、李文静坐在方桌左侧；李文min、秦飞越夫妇俩坐在右侧。

“初生niu犊不怕虎嘛。”李海山笑笑，打开茶杯盖放在桌上，很舒服地靠着小竹椅坐直了上shen。看着对面的向东，他生chu一zhong宽容来。婴孩时的向东在yan前手舞足蹈地哇哇哭着，他抱起儿子哼着，哄着，颠着，gan到儿子jiaonen弱小。他的手很cu糙，只敢轻轻地抚摸儿子…

“我要证明我的现代开放型思维比他保守封闭型的思维更优越。”向东挥着手臂对大伙儿说。

“如果你输了呢？”李海山宽和地讽刺dao“好了，不要发布宣言了，红先黑后，你先开始吧。”

李向南坐在一边观棋。他原本没有心思，但这既是对父亲的尊重，也是不扫全家的兴致。向东过去棋路很cu，决非父亲对手。但他发狠地研究了两周棋谱，带着一zhong决心证明点什么的血气方刚，也让人gan到并非hua稽可笑。自己能理解向东的那gu劲，不过，输给父亲的可能xing是更大一些的。

他神思恍惚，昨晚小莉带来的消息又使他一夜未眠。这难以抗拒的局势，还没敢告诉家里人。

“你怎么办？”小莉昨晚在路灯下问。

“我？”他咬着牙微微冷笑了一下，他要干的事多了。他要放把火，把这一切luan七八糟的都烧掉。他要把它们——yan前浮现chu一座座宏伟建筑，铺红地毯的办公室，大玻璃窗，案tou一摞摞文件，蹙眉沉思的首长，送过文件来恭恭敬敬的秘书——都砸个稀ba烂。血rou之躯变成黑se的炸药，像guntang的沥青迸liu四溅。一只黑se的大鸟遮天盖地地飞舞，ju大的翅膀像黑se的狂飙掠过大地，拍打着城市…“我能干什么？”yin沉的冷笑一瞬间就转为倦淡的苦笑。

“开始就开始，当tou炮，炮二平五。”向东把右炮往中间啪地一架。

“刚学了两句棋谱，就五啊六地luan叫唤。”李海山chouchu烟，拿chu火柴点着烟，然后不动脑子甚至不看棋盘地随手把右ma往上拨了一下。走了一步ma二进三。

“老一tao。来，ma二进三。”向东大声报着，啪地tiao起右ma，月饼般大小的棋子拍得方桌震响。

“轻一点，有艺不在声高。”李海山从从容容吐了一口烟，把茶杯盖上，往前推了推，然后随手上了左象（象七进五），接着又和围观的人说笑。

“哼，车—平二。”向东啪地亮chu右车，直bi1对方左炮。

李海山从容不迫走了一步左matiao肋（ma八进六），既看中卒，又看左炮。

“你这拐角ma，臭透了。”向东说着又走了一步：“ma八进九。”tiao了左边ma。

李海山把右炮拨边（炮二平一）。

李向东：“炮八平七。”

李海山走车一平二，抢先chu了右车。

“哈哈，五七炮对拐角ma的布局。”向东搓着手“怎么样，爸爸，您认得这棋局吗？”

“别五七、五八的了，好好走你的棋吧。”

“来，车九进一。chu个横车。”

李海山ting起右边卒（卒一进一）。

李向东：“车二进四。”右车巡河。

李海山走士六进五。

李向东：“车九平四，开始攻你拐角ma。”

李海山走车九进一，看拐角ma。

“爸爸，这开局怎么样，您不觉得被动吗？您这千篇一律的拐角ma对付当tou炮，不灵。我早把您研究透了。”

“现在什么也看不chu来呢，小伙子，往下走吧。”李海山不耐烦地说dao。

“我知dao您的战略，防御反击战，利用对方进攻时暴louchu的弱点转守为攻。我也告诉您我的战略，我这五七炮，六步之内双车都chu动，两翼展开。往下，我不会急躁，单兵shen入。我要全面组织我的攻势，稳稳压住你打。利用你布局的弱点，不断发展我的先手和优势，最后夺取胜利。好了，从现在起我战术保密了，跟你真正开杀了。”向东说着又走了一步棋，然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