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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
小云无话可说。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太重,太没情没义,太不像一个男人所说的话。妤小姐突然真的不高兴起来。她和小云天生是冤家对头,碰到了一起,就得争吵。她爬到了烟炕上,一把抓过烟枪,看着正对她看的小云,息事宁人地说:“喂,好了好了,我可不想跟你吵,我吵不过你,你过来,帮我烧个烟泡,小云。”
小云的反应有些过分强烈,他看着烟枪发呆,记忆中的某些东西,又一次被触动和唤醒。妤小姐的本义是要与他和好,他也想向妤小姐表现出一定的好感,可是逝去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小云仿佛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一下子被麻醉住了,他直直地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妤小姐似的。他的眼前又一次出现幻觉。妤小姐变成了一个肥胖妖艳的女人,肥胖妖艳的女人不怀好意地向他招着手,他的姐夫乃祥站在一旁冷笑着。
妤小姐莫名其妙地看着小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怎么了,难道你就不能侍候侍候我,”妤小姐随口说着,不敢再往下说,因为小云嘴角像打摆子似的哆嗦起来。他突然很冲动地说:“侍候?我干吗要侍候你、要给你烧烟泡,我又不是你的小厮,你别以为谁都是你们甄家的小厮,谁都必须侍候你们!”
妤小姐迷惑不解地坐起来,很吃惊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问着:“你怎么了?”
小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眼前肥胖妖艳的女人已经消逝,妤小姐瞪大着眼睛,完全被他搞糊涂了。小云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他承认妤小姐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姑娘,自己不应该那样对待她。妤小姐一直是真诚地向他流露着自己的感情,她像一团火那样热烈地燃烧着。“你以为谁都得侍候你不是?”为了掩饰他的失态,他笑着说。然而妤小姐已觉得很无趣,虽然知道和小云这人不必太顶真,她多少有些来气。小云是一个太情绪化的人,动不动就会神经兮兮的,妤小姐对他的所作所为,百思不解,永远也吃不透。她划着了火柴,点上烟灯,用钎子在烟盒里挖了一块烟膏,自己烧起烟泡来。烧烟泡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妤小姐对此道极不熟练,这么做,不过是在和小云赌气。
小云求和地上前抢妤小姐手上的钎子,替她烧起烟泡来。他将妤小姐挖的那块烟膏扔进烟盒,十分熟练地重新拌起来,看得出,他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他那细细的手指带着些女人气,飞快地令人眼花缭乱地旋转着,娴熟的动作让妤小姐大为震惊。“你的烟泡怎么会烧得这么好?”妤小姐赞叹不已地说着。小云脸上那种不可冒犯的神情荡然无存。妤小姐看见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挖了一小块烟膏,在烟灯上一边烧,一边灵巧地捏着,终于将烟泡装进烟锅里。
妤小姐捧起了烟枪,这一次,没有让别人替她喷烟,而是自己吸。“干吗跟冤家似的,动不动就非要吵呢?”妤小姐神情惶惑,徐徐地吐着烟,有些感伤地说“我俩是怎么了?”
7
素琴花了很大的力气,也没办法让爱爱相信自己并没有对她变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爱爱已经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她的心都快碎了,无论素琴说什么,爱爱都觉得她是在骗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爱爱已经把自己的爱全部给了素琴。她已经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一个付出了全部爱情的女人,是没有办法接受别人对她的背叛的。因为是出于真心的爱,爱爱并不觉得她和素琴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罪恶之感。刚开始,也许只是一种游戏,当素琴向她流露出了那种男人才应该有的欲望时,爱爱只是觉得好奇。好奇的力量远远地大于拒绝的力量。她不明白女人和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还会发生什么事。她在这种游戏中越陷越深,最后终于不能自拔。
乃祥变成残废以后,照顾乃祥的差事,几乎是莫名其妙地就落到了爱爱身上。那一天,甄老爷子心烦意乱地来到乃祥的房间,看着脸部表情已经完全痴呆了的儿子,把儿子的妻妾全部召来训话。儿子已成了这模样,由谁来照顾必须立刻拿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平时争风吃醋的小老婆们,这时候一个个都不敢开口了,全变成了哑巴,临了,还是素琴气鼓鼓地说:“大少爷没病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抢宝贝似的抢他,都恨不得把他生吃掉,现在可别都不吭声了。”
甄老爷子说:“谁好好地照顾乃祥,我亏待不了她。”
重赏之下,并没有勇夫。甄老爷子看着儿子这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一个个都往后躲,气得真摇头。父子俩在好色上面如出一辙,但是甄老爷子身上没那种太多的怜香惜玉的闲情。他皱着眉头,挨个地打量乃祥的小老婆,用一种长辈的赤裸裸的眼光,品味这些不同寻常的女子。他等了一会,还没有人站出来表态,便不耐烦地对素琴说:“你是当家的,怎么说,也逃脱不了干系。你算一个,还一个是谁,马上就给我定下来。”
于是就定下了爱爱。爱爱那时候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莫名其妙地便被推举出来。甄老爷子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们都说是你,那就是你吧。”从此以后,小城的一名针灸医生,在初一或者十五的日子里,无论刮风下雨,十几年如一日,坚持来为乃祥针灸。乃祥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但是也没有进一步恶化。针灸医生坚信是打金针会有奇效,他头头是道地说了一大套有关经脉疏通的理论,并建议每天用轮椅推着乃祥在大宅里转上几圈。特制的木轮椅做出来了,推着乃祥在大宅里散步,成了爱爱每天必做的功课。乃祥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照顾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