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段祺瑞端着酒杯不曾放到嘴边，脸上还挂着心事，闷闷不乐。

“芝泉，甭这么多，升官总是好事。”王英楷劝他“来，哥哥敬你一杯。”

“本以为不死也要脱层，没想到啊没想到…”冯国璋也是满满一杯，眉都没皱一下就一饮而尽，那张因为皇帝说了他几件糗事而变得涨红的脸愈发红彤彤了。

“这次却不会，没听来留下的伏笔么？皇上只告诉我们他想什么，却又让我们筹划，写成折后递朝廷公议…成了，自然皆大喜；不成，也不过是我们没本事罢了。那些官，上谕明着说是发给你了，但又没有正式诏命，仍然算不得数，除非这些条陈都通过…成了，自然是皇上的恩典；不成，那也是咱们兄弟不够卖力气，没福气罢了…”…一句话，皇帝封官许愿是有前提的，你们得保证顺利通过。

“别人我不到，只消尽人臣的本分便好，吃菜，吃菜。”

“皇帝不一定要懂军事，不一定要会理财，不一定要通宪政，不一定要外…但有一，我认了死理，得有界，得有韬略，得有气度，不然我也不会让内弟跟着他…跟一个无能的主不等于送死么？”

“30年的心事，一朝放下，别提多酣畅淋漓了…”王士珍端起斟满酒的杯，脖一仰就下去了。从军后尤其是担任位后，他从不在白天饮酒，生怕误事，今天却也破例了。

“皇上究竟什么意思？只为了拉拢我们几个？”

不是讽刺！大家知！都自家兄弟，一撅就知要拉什么屎，话里是什么意思还听不来么？

几家喜几家愁！庆王府里，奕劻一脸怒容，地上到都是摔碎的瓷片…

“但愿不要像十年前那般匆匆而起，匆匆而亡就好…那时太后挡着还有说，十年后如果再不行，国家就真完了。”

“生死皆有天命，不可太过执拗，你不信又如何？袁帅总是死了…”看着段祺瑞睛里透来的愤愤，王士珍劝“这话别人说不得，以为是落井下石的小人之言。唯独我们几个兄弟受袁帅恩重，我们可以说说…”

“好嘛！你们弟兄三个，冒名的冒名、贪财的贪财、舞弊的舞弊，都沾了…真没想到，没想到哇…”王英楷站起，脸上却是盈盈笑意“老哥我都不知，真是服了你们了，来，！”

一饮而尽，又是一杯。

“咱们这几桩事情，别说一般人不知，就连几个老兄弟甚至袁帅都未必全知，皇上居然明察秋毫，简直是匪夷所思。别的不说，我的事情30年来杨大人和我一直守如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如果说有人通风报信，我是不信的；说神迹呢，我又不敢信。可事实摆在面前，来去、想来想去，却没别的解释了…芝泉，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去闯祸。”段祺瑞的声音充满了沧桑，昨天还是意气风发、志满意得的，今儿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皇帝究竟说什么了？徐树诤心里一团团疑问涌上来，但看看其余众人均显复杂的神，他忍住了，见了礼便告辞。

“天命！天命！”段祺瑞喃喃自语，两颗豆大的泪珠却是了来“我只是想，袁帅死的冤啊！”众人尽皆叹气，低不语…

“皇上本意自然是要笼络我们。但笼络也是要看人的，还得问咱们兄弟自己愿不愿意。难你真以为一个侍郎的和我内弟的位置就把我给勾住了？不是。”王英楷又给自己斟满了酒“不瞒大家说，我原本只认一个袁帅，铁良最多算半个，朝廷其他衮衮诸公不过都是碌碌之辈，何足挂齿。但听皇上今天的气，分明有韬略、有大作为之人…编练禁卫军也好，收各省总督兵权也好，乃至于剪发辫，废跪拜…林林总总，无一不是击在了咱大清的弊端上，即便让袁帅来，也不过是这样的识见。所以这拉拢，我认了；这份君恩，我领了。”

段祺瑞端起酒杯，刚到嘴边，忽地又放下了：“袁帅一事我还是不信。”

“聘卿，你说，你说明白了我就喝。”破天荒的，段祺瑞没有发火，也没有起脚来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