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次日下午，家树上医院来复诊，一门，就见那女看护向这边指着："来了来了。"原来秀姑正站着和她说话，是在打听自己来没有来呢。秀姑一见，也不和女看护谈话了，自迎上来。一看家树时，帽拿在手上，蓬蓬的一发，脸上伸两个拱的颧骨来，这就觉得上面的眶，下面的腮，都凹了去。脸上白得象纸一般，一血没有，只有穿的那件淡青秋罗长衫，AE？AE？然不着，越是现他骨瘦如柴了。秀姑"啊"了一声："几天不见，怎么病得这样厉害！你是那晚让雨打着，受了凉了。"家树："我很谢大姑娘照顾。"说着，回四周看了一看，见没有人，因低声："我有一件大事，要拜托大叔。今天约大叔来，大叔没来吗？"秀姑沉了一会："是，你有什么话，告诉我是一样的。"

不过他总说我神上受了刺激，要好好的静养，多多上公园。"说着话时，秀姑见他只AE？，本想搀着他门上车，无如自己不是那新式的女，没有那勇气，只是近近的跟在家树后面走，望着他上车而去，自己才一步一步挨着人家墙脚下走路。心里想着刘将军家里，上次让父亲去了一次，已经是冒险；现在哪有再让他去的理。但是樊先生救了我父亲一条命，现在见得他害了这重病，我又怎能置之不理！

秀姑一人只低想着，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猛然抬看时，却是由刘家左边的小巷，转到右边的小巷来了。走了半天，只把人家的屋绕了一个大圈圈。自己前面有两个妇人一同走路，一个约莫有五十多岁，一个只有二十上下。那年老的："我看那大人，对你还不怎样，就是嫌你小脚。"那一个年轻的："不成就算了。我看那老爷AE？AE？大，也难伺候呢。可是那样大年纪的老爷，怎么太太那样小，我还疑心她是小呢。"秀姑听了这话，不由得心里一动，这所说的，AE-不是刘家吗？那年

秀姑心里虽觉得不AE？，可是见他那可怜的样，却又老大不忍，陪着他挂了复诊的号，送着他到了候诊室；看到他由诊病室又来了，然后问他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家树笑："你瞧，我还能老远的到医院来治病，有什么要。

这医院，便是上次寿峰养病的所在。那个有近视的女看护，一见迎了上来，笑："樊先生，密斯关好吗？"家树了。女看护："密斯关怎么不陪着来呢？"家树笑："我们也不常见面的。"说着就走开了。

解放心灵不可。今天吃了这药，明天再来看。家树急于要自己的病好，自然是照办。

秀姑自刘家前门绕到屋后，看了一周，不但是大门有四个背大刀的，另外又加了两个背快枪的。那条屋边的长胡同，丁字拐弯的地方，添了一个警察岗位，又添了一个背枪的卫兵，似乎刘家对于上次的事，有知，现在加以警戒了。据着这情形看来，这地方是冒险不得的了。但不去，又从何打听凤喜的消息？这只有一个办法，去找凤喜的母亲，然而她的母亲在哪里？又是不知。一天打听不凤喜的消息，家树一天就不安心。他既天天梦到凤喜，也许凤喜真受了待。看那个女，不是负心人，她让姓刘的AE？了去，又拿势力来压迫，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哪里抵抗得了！若是她真还有心在樊先生上，我若把她二人得破镜重圆，她二人应当如何激我哩。

当下二人走到廊下，家树在一张椅上坐下了，因："我这病是心病…"秀姑站在他面前，脸就是一红。家树正着："也不是别的心病，就是每天晚晌，我都会可怕的梦，梦到凤喜受人的待。昨晚又梦见了，梦见她让人绑在一上，上的短发披到脸上和里，七八个大兵围着她。一个大兵，拿了藤鞭在她上怞。她满脸都是泪，张着嘴叫救命，有一个怞手枪来，对着她说：'你再嚷就把你打死。'我吓醒了，一的冷汗，将里衣都透了。我想这件事，不见得完全是梦，最好能打听一消息来才好。

我且先到刘家前后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样。于是决定了主意，向刘家而来。

这事除了大叔，别人也没有这大的能耐。"秀姑笑："樊先生你这样一个文明人，怎么相信AE？梦来了呢？你要知她现在很享福，用不着你挂念她的。"家树："虽然这样说，可是这是理想上的话。究竟在里面是不是受待，我们哪会知！况且我这恶梦，不是了一天，这里面恐怕总不能没有一缘故！"秀姑见他那忧愁的样，两眉峰，几乎凑到一去。他心中的苦闷，决不是言语可以解释的。便："樊先生，你宽心吧。我回去就可以和家父商量的。好在他是熟路，再去看一趟，也不要。"家树便带一笑容："那就好极了。什么时候回我的信呢？"秀姑想了一想，笑："你不大好，自然是等着回信的，三天之内吧。"家树站了起来，抱着拳，微微的向秀姑拱了拱手，里连："劳驾，劳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