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臣忝居位，终究不安矣！”王绾面有愧地摇着。

“君上明断！”李斯长吁一声。

王天下，积微速成。不善小政而专大政者，至多成就小霸之业，不能一天下也！”

嬴政笑了：“自知之明，好事。然则目下丞相，还是王绾最宜，无须礼让。”

暮降临，铜灯亮起，嬴政一如既往地坐到了大案前开始批阅公文。提起那支蒙恬大，嬴政自觉心分外平静。这临案心绪的变化，只有嬴政自己清楚。既往临案，同样认真奋发，但他的内心却是躁动不安的。不安躁动的本，是对终日陷溺琐细政务而不能鲲鹏展翅的苦苦忍耐，只觉得竟日置政务小事，对一个怀天下大志的君王简直是一折磨。假如不是他长期磨砺的毅神，也许他会当真摔下大笔赶赴战场的。今日不同了。荀的远论断，李斯的透彻解析，使嬴政心的盲豁然明朗——这日复一日的琐细政务，实际是一步步攀上大业峰巅的阶梯！何谓见识？发乎常人之不能见，这便是见识。荀的“积微速成”说，不是寻常的决事见识，而是一方法论，一确立功业路径的行法则。纵观历史成败，可谓放之四海而皆准也。思谋透彻，见识确立，嬴政突然觉得自己成熟了。嬴政清醒地知了自己是谁，自己每日在甚。这对人生况味的明白察，使年青的秦王实实在在地于前所未有的心愉悦之中。

年青的秦王慨然拍案：“重臣位，既在才，又在情势，丞相何须不安也！目下之要，需我等君臣合力共济同心谋事，一天下而息兵戈，职爵之分何足哉！”

苍翠的山径，碧绿的池畔，到游着白发皓首的老人。他们或徜徉踏青，或泛舟池陂，或聚相议论，或遥望南山，啧啧赞叹山形胜之时又透隐隐不安。池畔十多个老人更是守着茶炉无心品尝，人人两手握着一只早已经变冷的陶盅转

“正是！职爵之分，只在事便捷。”李斯坦然呼应了秦王。

嬴政没有说话，却猛然盯住了李斯，显然，这也是他要问的。

“五年之期，专务内政。”

“东函谷，势不可当，必一天下！”

“内政要旨何在？”

次日午后，李斯在一幅绢帛上写成了那篇大论。嬴政立即吩咐赵宣来尚坊令，遴选一名最好的石工，将这篇文字刻在了日常置政务的东偏殿斜对王座的石上。嬴政特意为这篇大论取了个名目——事也政也，积微速成。石刻就，嬴政便钉在下不动了。

“好！此话撂过。臣定依先生清单铺排，全力督导。”王绾也坦然地笑了。

冰雪消散，启耕大典方过，沉寂多年的羽闹起来了。

会商清单时王绾脸红了：“君上，臣请换位，李斯当任开府丞相！”

“而后？”

“丞相何此言！”李斯也红脸了。

那日，君臣三人将所有事项都了备细分工，其中要害事项一一落实到最佳人选。落到嬴政上的只有一件大事，此事非秦王面无从着手。嬴政目下所看的公文，恰恰便是这件棘手的事情。

提“五年刷新秦国，而后东天下”的为政方略后，李斯不停蹄地走遍了所有官署。年关之前，李斯开了一卷长长的整饬内政清单，分为农事、工商、执法、关防、新军、仓廪、盐铁、吏治、朝政、王室十大方面一百六十三项实务。也就是说，各个大该当整肃的事务以及该当达到的法度目标，全数详细开列。

“整饬吏治，刷新秦国，仓廪丰饶，甲利兵。”

“小，羽之事如何了？”嬴政突然抬起。

“好好好，好了。”看着秦王罕见的舒畅面容，赵惶恐得不知所措了。

“依你所言，新局为政方略何在？”王绾又皱起了眉。

这是陈仓山地南麓的一片王室苑囿，占地三百余亩，南临滔滔渭，北靠苍莽原，与南山群峰遥遥相望，堪称形胜之地。从关防要说，这座室正在大散关、陈仓关、陇西要之汇，一旦有事，这座室便是置三方危机的枢纽之地。羽是秦武王时期的丞相甘茂选址建造的，其目的便在于上述关防思虑。唯其如此，这羽不大，却极是固厚重，砖石大屋黑白墙直檐陡峭，很是简洁壮。直到后世宋代，大学问家欧修的《研谱》还记载着长安民献来“羽千岁万岁”字样瓦当的故事“其瓦犹今旧瓦，殊不朽腐”后人之《渑燕谈录》亦有记载云：“秦武王作羽…其地北负原，南临渭，前附群峰，形势雄壮，真胜地也！”

嬴政肃然站起向李斯一躬：“敢请先生大笔，赐我积微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