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来看望老同乡、老朋友了。”胡惟庸言不由衷地说。

李醒芳当然不相信，问：“你怎么会知我在这里？”

楚方玉问：“胡什么？是谁呀？”

胡惟庸也反相讥：“你虽为翰林，不也是个伪的吗？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胜者王侯败者贼，我看醒芳兄是上了贼船了。”

楚方玉说：“那我要回去了。”说着拿起桐油纸伞，从后门走了，李醒芳说了句：“明天再见”也不挽留。

“她呀，不得了的人。”胡惟庸说“大名如雷贯耳，你怎么不替我引见一下？”

“改日吧。”李醒芳说。

李醒芳说：“你想吃我也不让。那个大鬼，若见了你，三六院顿失颜，连达兰都会失，我怎么办？”

李醒芳和胡惟庸喝着茶，李醒芳问：“你来此地是公事、私事？不会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胡惟庸尴尬地一笑，不敢再说这个话题。

胡惟庸抖抖上的雨珠，说：“仁兄又低估了我胡某人的本事。”

胡惟庸说：“方才在外面还听到嫂夫人的声音，怎么转不见了？”李醒芳说：“我尚未娶妻，哪有夫人？方才走的是一位朋友，与苏坦妹齐名，并称楚苏的楚方玉。”

李醒芳说：“你真可恶！”趁她嘻嘻哈哈笑时，他抓起笔来，在她脑门重重地画了一笔。她哎哟一声，赶快去照镜。好好的一张粉面成了三脸，二人大笑。

他走到门，摘去竹笠，脱去蓑衣，伸手敲门。李醒芳在里面问：“这么晚了，是谁呀？”

“让你下这条快沉的漏船。”楚方玉说。

“你是来当说客的呀！”李醒芳说“早了吧？大汉尚有湖广之地，兵良将几十万，谁输谁赢还不见得怎样呢！”

原来他们打过赌，胡惟庸夸下海，说二十年后自己要当宰相。

李醒芳揭开茶壶盖看看，说：“茶凉了，我去烧一壶开。”

胡惟庸犹念念不忘：“原来李兄有幸与楚苏之楚往，令人羡慕，据说，她的姿也是艳冠群芳的。”

方玉故意气他说“这是为你的红颜知己所。若是陈友谅一命呜呼了，你是不是要接收可怜的皇后啊？”

“我势利？”楚方玉说“我可没拿过陈友谅一两俸银。”

“人家雨夜来访，岂可拒之门外？”李醒芳去开门。

“我当初就不该给你。”李醒芳有些后悔，说他未必安好心。

胡惟庸踢了他一脚，说：“在这等着，我去会会朋友。”

这话说得李醒芳的脸很不是颜。

胡惟庸说：“我说的是二十年为期，现在才六年啊，我说我二十年后丞相，还有十四年，你等着吧。”

胡惟庸大声说：“你连老同乡胡惟庸的声音也听不来了吗？”

李醒芳：“苏坦妹也是艺双绝，不是叫你的主砍了吗？”

李醒芳请他坐下，说：“不敢，不敢。不过，那年乡试时，在江南贡院门外，你我打过一次赌，你可是输了。”

胡惟庸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呢。”两个侍卫面面相觑。胡惟庸仍在向房中窥视。李醒芳问：“你这次来，到底是为什么？”

李醒芳哈哈大笑，笑他虽是七品，却是个带伪字的，草寇而已。

胡惟庸说：“这你又忘了我的本事了。你忘了给过我一张达兰皇后的画像了吗？现在我们主公朱平章手上。”

窗外的侍卫对胡惟庸小声说：“听他们的话，陈友谅真的快死了。”另一个说：“咱这不是得到准信了吗？可以回去了吧？”

胡惟庸见他认真了，上打哈哈地说：“玩笑，玩笑！”

时下陈友谅与朱元璋兵戎相见，李醒芳猜不透胡惟庸为何而来，但他还是很客气地说：“什么风把你来了？我是在客中，居无定所，亏你能找上门来。”

楚方玉说：“这心术不正的人，你斗不过的，不必往。”

“可你连中书省的七品都事还没当上呢。”李醒芳说“距正一品的中书令不是有十万八千里之遥吗？十四年何其短。”

胡惟庸说：“你不过是个门客而已，何必为人家张目。陈友谅不是快死了吗？他一死，还不是旗倒兵散？仁兄

李醒芳小声说：“我跟你说过的，同乡，最有才的那个，刀笔很厉害，一纸状杀了三个县令，两个平章，一个左丞，一个右丞，在前几年轰动江南啊。”

楚方玉咯咯地笑起来，她声称自己和李醒芳井不犯河。窗外一个侍卫说：“这女的真，从没见过这样叫人心动的人！”

“等船全沉了再逃生也不迟，人不能太势利。”

里面的李醒芳显然大为惊讶，看了一楚方玉，一时怔住。

胡惟庸一笑，话锋一转，说：“这里很快就要树倒猢狲散了，大难临各自飞，你有何打算啊？”

“我并没限于元朝的官职。”胡惟庸说“我现在就是都事，正七品，不过是朱元璋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