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十八(2/10)

庚申，诏以突厥背诞，罢封嵩山。

初，刘仁轨引兵自熊津还，扶馀隆畏新罗之，不敢留，寻亦还朝。二月，丁巳，以工尚书藏为辽东州都督，封朝鲜王，遣归辽东，安辑丽馀众；丽先在诸州者，皆遣与藏俱归。又以司农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封带方王，亦遣归安辑百济馀众，仍移安东都护府于新城以统之。时百济荒残，命隆寓居丽之境。藏至辽东，谋叛，潜与靺鞨通；召还，徙邛州而死，散徙其人于河南、陇右诸州，贫者留安东城傍。丽旧城没于新罗，馀众散靺鞨及突厥，隆亦竟不敢还故地，氏、扶馀氏遂亡。

壬，遣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屯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屯龙门，以备突厥。突厥扇诱奚、契丹侵掠营州，都督周务遣曹始平唐休璟将兵击破之。

突厥寇定州，刺史霍王元轨命开门偃旗，虏疑有伏，惧而宵遁。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上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馀无所问，因自劾违制。上览表大喜，谓使者曰：“朕亦悔之，向无王，失定州矣。”自是朝廷有大事，上多密敕问之。

十二月，诏停来年通乾之号，以反语不善故也。

太学生宋城魏元忠上封事，言御吐蕃之策，以为：“理国之要，在文与武。今言文者则以辞华为首而不及经纶，言武者则以骑为先而不知方略，是皆何益于理哉！故陆机著《辨亡》之论，无救河桥之败，养由基穿七札，不济鄢陵之师，此已然之明效也。古语有之：‘人无常俗，政有理；兵无弱，将有巧拙。’故选将当以智略为本，勇力为末。今朝廷用人，类取将门弟及死事之家，彼皆庸人，岂足当阃外之任！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皆贫贱而立殊功，未闻其家代为将也。

九月，壬申，大理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斫昭陵柏，罪当除名；上特命杀之。大理丞太原狄仁杰奏：“二人罪不当死。”上曰：“善才等斫陵柏，我不杀则为不孝。”仁杰固执不已，上作，令，仁杰曰：“犯颜直谏，自古以为难。臣以为遇桀、纣则难，遇尧、舜则易。今法不至死而陛下特杀之，是法不信于人也，人何所措其手足！且张释之有言：‘设有盗长陵一抔土，陛下何以之？’今以一株柏杀二将军，后代谓陛下为何如矣？臣不敢奉诏者，恐陷陛下于不，且羞见释之于地下故也。”上怒稍解，二人除名，岭南。后数日，擢仁杰为侍御史。

夏，四月，辛酉，郝俊为侍中。

十一月，壬申，改元，赦天下。

“又，师之要，全资力。臣请开畜之禁，使百姓皆得畜；若官军大举，委州县长吏以官钱增价市之，则皆为官有。彼胡虏恃力以为，若听人间市而畜之，乃是损彼之为中国之利也。”先是禁百姓畜，故元忠言之。上善其言，召见，令直中书省，仗内供奉。

冬，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二俱反，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州酋长皆叛应之，众数十万。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右领军卫将军大智、右千卫将军李景嘉等将兵讨之。嗣业等先战屡捷，因不设备；会大雪，突厥夜袭其营，嗣业狼狈营走，众遂大，为虏所败，死者不可胜数。大智、景嘉引步兵且行且战，得单于都护府。嗣业减死，桂州，大智、景嘉并免官。

上初即位，不忍观《破阵乐》，命撤之。辛酉，太常少卿韦万石奏：“久寝不作，惧成废缺。请自今大宴会复奏之。”上从之。

上闻赞普卒，嗣主未定，命裴行俭乘间图之。行俭曰：“钦陵为政，大臣辑睦，未可图也。”乃止。

“夫赏罚者，军国之切务，苟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尧、舜不能以致理。议者皆云：‘近日征伐，虚有赏格而无事实。’盖由小才之吏不知大，徒惜勋庸，恐虚仓库。不知士不用命，所损几何！黔首虽微，不可欺罔。岂得悬不信之令，设虚赏之科，而望其立功乎！自苏定方征辽东，李勣破平壤，赏绝不行，勋仍淹滞，不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以谢勋人。大非川之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不即重诛，向使早诛仁贵等，则自馀诸将岂敢失利于后哉！臣恐叶蕃之平，非旦夕可冀也。

秋，七月，李敬玄奏破吐蕃于龙支。

十一月，戊寅朔，以太左庶、同中书门下三

丙戌，命太监国。太事明审，时人称之。

，正月，辛酉，百官及蛮夷酋长朝天后于光顺门。

冬，十月，丙午，徐州刺史密贞王元晓薨。

夏，四月，戊申，赦天下，改来年元为通乾。

戊午，车驾至九成。

◎　调元年己卯，公元六七九年

冬，十月，车驾还京师。

丁酉，祫享太庙，用太学博士史璨议，禘后三年而祫，祫后二年而禘。

秋，八月，徙周王显为英王，更名哲。

◎　仪凤三年戊寅，公元六七八年

秋，七月，己卯朔，诏以今年冬至有事于嵩山。

诏以显庆新礼，多不师古，其五礼并依《周礼》行事。自是礼官益无凭守，每有大礼，临时撰定。

，正月，乙亥，上耕籍田。

六月，辛亥，赦天下，改元。

庚寅，以李敬玄为中书令。

诏以河南、北旱，遣御史中丞崔谧等分存问赈给。侍御史宁陵刘思立上疏，以为：“今麦秀蚕老，农事方殷，敕使抚巡，人皆竦扌卞，忘其家业，冀此天恩，聚集参迎，妨废不少。既缘赈给，须立簿书，本安存，更成烦扰。望且委州县赈给，待秋务闲，使褒贬。”疏奏，谧等遂不行。

壬寅，敕：“桂、广、、黔等都督府，比来注拟土人，简择未，自今每四年遣五品已上清正官充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拟。”时人谓之南选。

郇王素节，萧淑妃之也，警好学。天后恶之，自岐州刺史左迁申州刺史。乾封初，敕曰：“素节既有旧疾，不须朝。”而素节实无疾，自以久不得觐，乃著《忠孝论》。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之因使潜封其论以。后见之，诬以赃贿，丙午，降封翻王，袁州安置。

十一月，壬，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薨。

甲寅，中书侍郎李义琰同中书门下三品。

九月，辛酉，车驾还京师。

偃师人明崇俨，以符呪幻术为上及天后重，官至正谏大夫。五月，壬午，崇俨为盗所杀，求贼，竟不得。赠崇俨侍中。

戊戌，作紫桂于渑池之西。

癸未，遣左金吾将军曹怀舜等分往河南、北募猛士，不问布衣及仕宦。

五月，吐蕃寇扶州之临河镇，擒镇将杜孝升，令赍书说松州都督武居寂使降，考升固执不从。吐蕃军还，舍孝升而去，孝升复帅馀众拒守。诏以孝升为游击将军。

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及其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连和，侵安西，朝议发兵讨之。吏侍郎裴行俭曰：“吐蕃为寇，审礼覆没，戈未息，岂可复师西方！今波斯王卒，其泥洹师为质在京师，宜遣使者送归国，过二虏，以便宜取之，可不血刃而擒也。”上从之，命行俭册立波斯王，仍为安抚大使。行俭奏肃州刺史王方翼以为己副，仍令检校安西都护。

刘仁轨镇洮河，每有奏请，多为李敬玄所抑，由是怨之。仁轨知敬玄非将帅才，中伤之，奏言：“西边镇守，非敬玄莫可。”敬玄固辞，上曰：“仁轨须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辞！”丙，以敬玄代仁轨为洮河大总兼安抚大使，仍检校鄯州都督。又命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等发剑南、山南兵以赴之。孝逸，神通之也。

命刘仁轨镇洮河军。冬，十二月，乙卯，诏大发兵讨吐蕃。

癸亥，吐蕃文成公主遣其大臣论调傍来告丧，并请和亲，上遣郎将宋令文诣吐蕃会赞普之葬。

六月，癸亥，黄门侍郎晋陵智周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壬戌，上幸九成。丙寅，山中雨，大寒，从兵有冻死者。

丙寅，李敬玄将兵十八万与吐蕃将论钦陵战于青海之上，兵败，工尚书、左卫大将军彭城僖公刘审礼为吐蕃所虏。时审礼将前军，顿于濠所，为虏所攻，敬玄懦怯，兵不救。闻审礼战没，狼狈还走，顿于承风岭，阻泥沟以自固，虏屯兵冈以压之。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帅敢死之士五百人袭击虏营，虏众溃，其将跋地设引兵遁去，敬玄乃收馀众还鄯州。

庚戌，右仆、太宾客恭公至德薨。

秋，八月，乙未，吐蕃寇叠州。

十二月，戊午，以来恒为河南大使，薛元超为河北大使，尚书左丞鄢陵崔知悌、国司业郑祖玄为江南大使，分巡抚。

初，裴行俭尝为西州长史，及奉使过西州，吏人郊迎，行俭悉召其豪杰弟千馀人自随，且扬言天时方，未可涉远，须稍凉乃西上。阿史那都支觇知之，遂不设备。行俭徐召四镇诸胡酋长谓曰：“昔在西州，纵猎甚乐，今寻旧赏，谁能从吾猎者？”诸胡弟争请从行，近得万人。行俭为畋猎，校勒伍，数日，遂倍西。去都支落十馀里，先遣都支所亲问其安否，外示闲暇，似非讨袭，续使人促召相见。都支先与李遮匐约，秋中拒汉使，猝闻军至，计无所，帅其弟迎谒，遂擒之。因传其契箭，悉召诸酋长，执送碎叶城。简其骑，轻赍，昼夜掩遮匐，途中，获都支还使与遮匐使者同来；行俭释遮匐使者，使先往谕遮匐以都支已就擒，遮匐亦降。于是囚都支、遮匐以归，遣波斯王自还其国，留王方翼于安西，使筑碎叶城。

审礼诸自缚诣阙，请吐蕃赎其父；敕听次易从诣吐蕃省之。比至，审礼已病卒，易从昼夜号哭不绝声；吐蕃哀之，还其尸，易从徒跣负之以归。上嘉黑齿常之之功，擢拜左武卫将军，充河源军副使。

庚寅，车驾西还。

司农卿韦弘机作宿羽、山、上等，制度壮丽。上临洛，为长廊亘一里。成，上移御之。侍御史狄仁杰劾奏弘机导上为奢泰，弘机坐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恃恩用事，朝廷畏之。仁杰奏其，请付法回，上特原之，仁杰曰：“国家虽乏英才，岂少本立辈！陛下何惜罪人，以亏王法。必曲赦本立，请弃臣于无人之境，为忠贞将来之诫！”本立竟得罪，由是朝廷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