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痛骨髓的仇恨，那从天堂跌地狱的耻辱，那八年来心心念念啃噬心肺的疼痛。她纵然一直在他边，但却无法代他去痛去恨，如今回想，两个曾经一路扶持，誓言要一生不离弃的人走到今天这地步，难没有自己的原因吗？

她曾说过，不隐瞒，不欺骗，坦诚以待，永不怀疑。

于是，他真的就这样直背脊的走下去，不曾回，一直不曾回。

岁月逝，当此时已为人妻为人母的楚乔站在这里的时候，她突然能理解燕洵所的一切。前世没有亲人，没有亲看着的人死去，所以她永远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疯狂的痛恨。如果现在，有人伤害诸葛玥，有人伤害云舟和珍珠，恐怕她的报复不会比燕洵好多少。

可是她真的到了吗？没有，她的容忍，她的纵容，她的退避，她的冷漠，终究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说什么格决定一切，说什么他会如此乃是命数使然，难不是对自己的一责任开脱吗？平心而论，在他慢慢转变，在他一一的越走越远的时候，她可有用尽全力的去阻止？可有竭尽所能的去挽回？可有正式的向他提抗议，表达自己的不满？

天地苍茫茫一片，月亮从云层中钻来。燕洵的影消失在地平线下，楚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少年的睛闪烁着明媚的光，嘴角傲的挑起，有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意气。他弯弓搭箭，箭矢如星般向自己，颈而过，给了她一片重生的艳。

终究，他是大燕的皇帝，在这座以良心和鲜血白骨堆积而成的江山上，他没有回的资格。

蹄踏在冰冷的雪原上，发清脆的嗒嗒声，细小的冰棱飞溅着，一一的随着远去的人影消失在茫茫的夜之中。前方光影弥漫，金黄的战旗的飘扬，漆黑的苍鹰在旗帜上狰狞的招展着翅膀，那是他的军队，他的人，他的天下。更是一把黄金打造的锁链，将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一切，牢牢禁锢在那个至的位置上，容不得一丝半的犹疑和徘徊。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所以她把她所认同所崇尚的一些理念当理所应当，天真的以为别人也会这样想。却不知有些事情就如河，不经常去疏通，不去维护，定会有决堤的那一天。

也许，曾经的她真的是无法理解。

然后他轻挑眉梢，目光过来，兴趣的望着她。

好了，没事了，我是大燕的皇帝，我是他们的王，我坐拥万里江山，我得到了我想要得到的一切。

步伐定，锋如刀，就如同他的人一样。永远如钢铁般勇韧，不会被任何磨难打倒。

那一刻，楚乔站在漫天的风雪中，看着燕洵的背影，突然间似乎领悟了什么。他的侧有千千万万只火把，有千千万万的下，有千千万万匍匐于地的随从，可是不知为何，她望着他，却觉得他的影是那么的孤独。

说到底，终究是他们太过年轻，那时的他们，对情一知半解，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自己的情，也不知该如何去维护这份恋。只固执的单纯的认定什么对对方是好的，就一声不吭的去，却不明白，困难贫穷绝境仇恨都不是情的致命伤，毁灭情的真正杀手，是两个人忘记了如何去沟通。

走吧，离开吧，早已结束了。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你的定而烟消云散，所有的记忆，都将随着岁月的逝化成飞灰，所有的过去，都将被你遗忘，成为无所谓的尘埃。

须臾间的目光相接，好似铸成了漫长的一生一世，他在那一，她在这一，曾经的咫尺之地矗起了万仞山，光影萦绕于睡梦之中，渐成巍峨的。恍惚间，又是那年的青草摇曳，虚空飘渺，仰望去，仍旧是天蓝如镜，似乎可以倒映年少单纯的脸。

因为不是自己所，所以便无法同受。

不要再想，不要再看，不要再留恋。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没有，她只是在一切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才去怨他怪他，却并没有在之前作什么实质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