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卯咕咚地坐在椅上，说：“咳！看我这幅买卖要赔帐！”

前几天冯老兰一听得反割税的消息，就打发伙计们到县政府，到各区公所去送些年礼，把求他们帮忙的话也说了说。他想，这些庄稼脑瓜，也不过扬嚷扬嚷就算了。可是伙计们一回来就说：“各区里都有人在闹腾，一致说要反割税，打倒冯老兰！”这老可着了慌，他嫌冯贵堂办事不牢靠，亲自坐上小轿车，今天走到这区，明天又走到那区。告诉他的伙计们，要怎样才能收好这笔割税。

锁井镇上反割税的人们，把杀猪锅安在朱大贵家门。这好象在冯老兰里钉上一颗钉。钉虽小，却动摇着冯家大院的基。冯家大院在一百年来，这是第二次碰上…第一次是和朱老明打了三场官司。听李德才的说法，反割税的人们好比是一团烈火，这团烈火，趁着腊月里的风，蔓延地烧起来。

一说要赔钱，象有锥钻冯老兰的心。近几年来，他变成一新的格：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只能赚大钱，不能赔小钱。刘二卯赔帐只是十块钱的事情，他这十块钱，要是不遇上什么波折，可以杀几百只猪，冯老兰一赔帐就是四千元。他想到这里，咵地一下把趴在桌上。一只手拍着桌说：“去！去！骂他们，骂他们六门到底！有一个人敢吱声，钉碎他的踝骨！”

不几天，大小刘庄、大小严村，反割税的人们动起手来。冯老兰要先发制人，吩咐立刻安锅收税。接着反割税的人们也赶前安上杀猪锅，抵抗收税。

冯老兰说：“那是以后的事，今天不了这气，我连饭也吃不下。”一定要刘二卯去骂三趟街。他说：“非压压朱老忠和朱老明的威风不行！”

刘二卯一看，朱大贵要比他，他不敢拿起刀朱大贵，只是楞住。

不等刘二卯说完，冯老兰拿起大烟袋锅，在桌上一敲，啪的一声。说：“他，非法！”喊声震得屋里嗡嗡地响。

可是刘二卯不愿那个蜂窝，他本来是个庄稼人，着二十亩地，还过得去。从去年开始，才当起保长，村里的事。今年包这镇上的税，也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事。可没有想到，一门就碰上打杠的。

望的是金钱、土地、放的生活和孙万代的殷富。这些东西在他里，遍地皆是，只要你吃着心地盘算，就能随手拈来。今年是从天上掉下一声音来，要挡住他的脚。他想，不得不注意了。

朱大贵气得直瞪，冷不丁解开小棉袄，脱了个光膀。拿起杀猪刀在条案上一拍，摆摆手把刘二卯叫到跟前，手指指着心窝说：“来，你拿起刀来，照着我这儿一下！”

正说着，冯贵堂走来，撅着小黑胡髭，滴溜着黑珠。见他的老父亲实在气得上不去下不来，慢悠悠地拍着两个掌说：“别生气，骂什么街？不显得咱冯家大院小气？咱先给他们宽仁厚义，吃小亏不吃大亏。不行，咱再上衙门里去告他们，和他们再打三场官司。好象吃焦炸，蘸椒盐儿。吃不完咱的炸，就把他们那几亩地蘸完了！”说着，故意显得意的神。胖胖的脸上，亮光光的直发笑。

冯老兰和冯贵堂谈完了话，穿上一件呢大氅，皱着焦黄的脸，搭拉着两绺白胡，拎起他的大烟袋，走到聚源宝号，坐在柜房里。把脚翘在桌上，黄珠盯着屋，一袋一袋着。刘二卯风是风火是火地闯来，一迭连声说：

冯老兰瞪黄珠站起来，问：“怎么样？还没有人去杀猪？”

刘二卯说：“都给朱大贵夺了去，他们大喊着，‘不要猪鬃猪，不要猪尾大，更不要一块七钱！’…”

朱老明听大贵生了气，哈哈大笑，说

刘二卯有冯老兰撑着腰，心里一横，拿起杀猪刀，一聚源号的板搭门，就脚大骂：“谁敢欺负我刘二卯，敢反对我的割税，有小骨的站来。”他在十字大街上，骂过来骂过去，骂得人们一街两巷地看着，象是看玩狗熊的。冯老兰立在聚源号门上，拍着大喊：“你上东锁井骂去！”刘二卯偷偷放下杀猪刀，红涨脸骂向东锁井：“妈的要造反，要上衙门里告你们一状。”骂着骂着，两脚走过苇塘，上了坡到了大贵门，直骂得嘴上着白沫。

“这还行！这还行！朝廷爷没有王法了！”

朱大贵说：“你不，那就你解开衣裳，我你一下！”他把刀在条案上一拍，就赶过去。看闹的人们，都吓黄了脸，兰的心也在着。江涛走来，想把朱大贵拽回去，朱大贵说：“甭拦着我，先了他***再说！”他把脑袋一扎，照刘二卯捽过去。江涛跑上去拦着，才把他拽回院里。慢言细语地说：“骂街的，顺嘴血。吃的，顺嘴油。咱不跟他单，咱发动群众。”好说歹说，才把大贵的火煞下去。大贵从小里，跟着朱老忠走南闯北。又到军队上闯了几年回来，心气更加了，成了有名的红脸汉。就是脾气拐孤，碰上还有暴腾。

刘二卯说：“完了，我赔钱定了！”

冯老兰就势问：“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