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憎恶黑暗，只可惜黑暗也正如死亡，都是对无可避免的！

等他们八个人退去肃立在门畔时，又有四个彩衣少女，手提着竹篮走来，在桌上摆满了鲜和酒肴，再将金杯斟满。

难他知来的是甚么人？

『天涯路，未归人，

天已将近黑暗。

死一般的黑暗静寂中，远忽然随风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弦乐声。

除了傅红雪坐着的那个角落外，每地方都已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墙上贴起了纸，门上挂起了珠帘，桌上铺起了桌布，甚至连地上都铺起了红毡。

歌声未歇，燕南飞已走来，他走来的时候，就似已醉了。

乐声渐近，随着乐声同时而来的，居然还有一阵车声。

没有灯，没有烛，没有火，只有黑暗。

更鼓响过，歌声又起：

若是在等待，他等待的究竟是甚么？

难这个人就是死亡的化？

现在黑暗已来临，死亡呢？他动也不动地坐在那，手还是的握着他的刀，也许你还能看见他苍白的手，却已不见他的刀；他的刀已与黑暗溶与一。

陈掌柜已不见了，乾净的桌上已堆满灰尘，地上到都是破碎的酒〔缶＋曰上云下〕，扑鼻的酒香已被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代替。

博红雪慢慢地走过来，走到角落，背对着门，慢慢地坐下来。

难他的刀也像是黑暗的本一样？难他的刀挥时，也是无法避免的？

难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可是假如有一令人听起来觉得可以让自已心灵溶化，甚至可以让自已整个人溶化的乐声，他们就会认为这乐声是仙乐。

人在天涯断魂，未到天涯已断魂…』

可是他听见这乐声时，那双空虚的睛，却忽然现奇异的表情无论那是甚么样的表情，都绝不是愉的表情。

他在提醒谁？

就像是奇迹一样，这凌破旧的酒店，顷刻间就已变得焕然一新。

他的睛已渐渐恢复冷漠，可是他握刀的手，却握得更。

他们连看都没有去看傅红雪一，一冲来，就立刻开始清洁整理酒店。

除了他之外，难还会有别人特地赶到这荒凉的死镇上来？

这更夫又是哪来的？

还是在等候？若是在怀念，一年前这地方究竟发生过甚么足以让他怀念的事？

一年前他来的时候，就是坐在这地方。可是现在这地方已如坟墓，已完全没有一可以令人留恋之。

他为甚么还要坐下来？他是在怀念往事？

堂前的笑闹喧哗，猜拳赌酒声，堂后的刀勺铲动，油锅爆响声，现在都已听不见，只有风破窗『噗落噗落』的响，听来又偏偏像是地狱中的蝙蝠在振动双翅。

傅红雪并没有溶化。

是死亡？真的是死亡？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乐声听来，就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仙乐。

他是不是随时都在提醒别人死亡的时刻？

仙乐是甚么样的乐声？没有人听过！

然后就是一行歌伎手挥五弦，曼步而来。

这时乐声中突又响起一声更鼓，已是初更，从窗远远看去，就可以看见一个白衣人手提着更鼓，幽灵般站在黑暗。

他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静静地听着，忽然间，八条腰系彩绸的黑衣大汉快步而，每个人手都捧着个竹篓，竹篓装着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甚至其中还包括了抹布和扫帚。

叁夜终于已笼罩大地。

他们的动作不但迅速，而且极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