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然自得地在闻香楼灯红酒绿的世界里锁闭自己，今夜跨这一步，为了刁小四，也一样是为自己。

只是这步一旦跨，接下来会去向何方，就如同前的长安迷局般没有谁能够未卜先知预测到。

那日他依照刁小四留在苦海虚境的线路图，图索骥顺利脱困，却也撞见了同样在赤尊侠指引下寻到路的唐雪裳和罗成，以及一个修为尽废几乎变成的邪火神。

今夜，将不再是刁小四为了柳园，为了会通镖局和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单挑王世充父的战斗，而是一场正两朝野各方权贵势力的大碰撞。

况且…他漫不经心地回瞥了车厢，神黯淡了下来。

似乎冥冥注定刁小四这家伙天生是个惹祸包，他刚来，长安便飞狗无人能眠。谁会想到他脑一夜之间阵封柳园，公然向王世充父发起挑战？这应该不是刁小四素来的行事风格，但李靖相信其必有蹊跷。

刁小四抬望了望夜空，说：“你的猜测通常都不怎么准啊，快到时了，可这雪一儿也没停。”

王玄恕报之以同样的笑容，说：“乐意奉陪。”

刁小四摇：“一儿也不，不就是五十两银嘛？！老算是很大方的了。我晓得你是王大哥的宝贝儿，可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对不对？”

唐雪裳的玉容突然变得跟她上的衣裳一样绿，通天碧玉铿然暴涨如长虹贯日直捣苍井空，杀气凛然地喝：“少废话，等我拍死了你再来比试其他的！”

王玄恕望向大车，回答：“那就算了，反正我迟早会知。”

王玄恕的眸没过一抹暗芒，赞：“好刀！可惜很久未饮人血，煞气稍嫌不足。莫非，刁公今晚有兴趣用人祭刀？”

历史的镝锋之箭既然离弦，就必将一去不回。便犹如此刻四脚朝天躺在柳园门外榻上的刁小四，既然要将所有人拉来赌一把，就必须先把自己作为赌注抛去。

“我有些好奇，不知刁公的大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时候王玄恕锐的抓住了刁小四些微的神变化，忽然开问。

苍井空咯咯笑：“原来并不是每样都比我的——”

既然适逢其会，怎么着也得帮小兄弟一儿。何况红拂已早一步被这小不知用啥法拖下了。

但对刁小四来说，这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王世充，可不是自己单枪匹能应付得了的，得有无数愿意抛颅洒血的志士仁人们去当这个盾，才能保证自己往后的日能继续开心，脑袋也能继续安稳地长在脖上。

王玄恕神不变，说：“天意难测瞬息万变，好像离时还有一会儿。”

王玄恕笑了起来，说：“这价码了儿。”

或许连刁小四自己都不清楚，他的一时冲动外加无厘，仿似一块石砸潜汹涌的长安城，立刻掀起滔天狼。

银铃般不绝于耳的动听笑声，黑衣飘飞亮刀“女人”，粉红梦幻一样的刀光里，锋芒毕有若新月悬空，劈斩向通天碧玉。

一条理——我土女在任何方面都比她们扶桑婆娘！”

李靖已退到十丈开外负手观战，他知唐雪裳在光虚境业已突破了忘情之境，即使碰上大乘境界的绝人也不会轻易吃亏。因此，他并不担心这一战的胜负，只需要稳住阵脚就好。

“那只能说明你不仅，还认贼作父，更可恶！”唐雪裳掣动通天碧玉指向苍井空，冷笑：“我不你是秘月宗里的什么角，敢我土者斩立决！”

这场碰撞突如其来，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有充足的准备，却纷纷因为各缘由稀里糊涂地被卷裹来。

苍井空幽幽：“可是人家实在不喜打打杀杀，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比如茶，或者琴棋书画也行呀——”

苍井空委屈：“可空的祖上也是汉人呀。”

刁小四走到一空地上，振臂从束龙腰带里拽一柄狭长雪亮的刀，铿然厚厚的积雪，刀锋镝鸣慑人心魄。

“想知？可以…”刁小四回过，朝王玄恕伸右手：“一座柳园。”

“既然咱们还有那么一工夫，不如有意义的事吧。”刁小四笑地从榻上站起，伸了个懒腰说。

在大隋立国江山定鼎二十余年后，各矛盾与危机已经渐渐显，而如今，终于有人悍然撕开了貌合神离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