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为打手就要有打手的觉悟，要相信带大哥是不会轻易教自己当炮灰的。即使当了炮灰，那也一定是有价值的炮灰。

他在这条街上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超过一香的工夫，仍然没有丝毫准备举步前行的迹象。

忽然，拐角响起了“笃笃”的竹杖指地声，节奏分明异常悦耳。只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有些凄凉与诡异。

“阿弥陀佛——”老僧一声低低的禅唱，抬起右脚踏冰冷的雪地。

突然面前风雪骤止，所有的景都涟漪般波起来…

仿佛尘世间所有的肮脏与谋都在这雪涤无痕，唯留下这老僧静立如恒。

前方五步，就是一个十字街，偶尔会有一两条黑黢黢的模糊鬼影掠过，却慑于老僧上那若有若无的凛然气而不敢靠近。

世师听得里元霸如此胡搅蛮缠不由怒火烧，但也意识到这两个家伙背后都有自己招惹不起的靠山。别说区区一个左翊卫大将军，就是郑国公王世充本人也不愿意现在就跟李渊、罗艺撕破脸吧？

“是你？”老僧银白的长眉徐徐垂落，又恢复了菩提无树明镜非台的空明心境。

瞽目老者摇摇：“我知这座‘兜天寰地阵’困不住你，更不可能杀得了你。”

“手下留情？原来你杀我满门，竟是手下留情？”瞽目老者苍老的面容上讥嘲的冷笑：“你可知这三十余年以来，我日夜祈盼的是什么？我要老天保佑你活得长久再长久些，千万不要死在了天竺。因为我要你死在我的手上。”

老僧凝望瞽目老者须臾，徐徐：“因为我原本以为毁去双目后，你会痛定思痛改过自新，所以那日手下留情望你回是岸。如今想来，老衲的这善念委实愚不可及，一门终是，是不可能放下屠刀的。”

世师森然：“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质问本将军？”

李元霸目凶光陡然一吼：“去你姥姥的！爷、爷是陛下…钦封左卫直阁将、将军，是唐国公的四公…，是青城紫真、真人的徒儿。你…又算什么玩意儿？”

罗成不以为然地摇摇：“罗嗦！”

老僧银白的长眉几不可察觉地抬了下，而后便见一个瞽目老者手拄黑竹杖步履蹒跚地现在街。

话音落下，手的法杖铿然镝鸣声传数里，亮起了一团炫目的金佛光。方圆三十丈内充盈着一片恢宏佛意，一切鬼魅魑魉无所遁形。

瞽目老者狞笑：“梦！”

然而世师不知的是，同一时刻距离永安坊两条街面外，那位赤足独行的老僧也遇到了麻烦。

世师望向罗成缓缓举起的五钩神飞亮银枪瞳孔遽然收缩，冷喝：“冲！”

他知如此一来自己就算把北平王罗艺和唐国公李渊一起得罪了，但比起惹怒郑国公的严重后果，前也只能两害相衡取其轻。

李元霸咧嘴乐：“不、不错，你…小跑、跑得比兔还、还快！”

世师压怒火终于下定决心，下令：“葛雄，这里由你负责，勿要伤了他们二人的命。其他各，立即分行事！”

街两旁一间间商铺的门锁闭，大雪沙沙地飘落，然后堆积，雕琢一个冰天雪地洁白无瑕的梦幻世界。

瞽目老者徐徐：“所以，我会陪你在这里站上一个时辰。”

罗成没搭理这家伙，平举五钩神飞亮银枪指向面难看的世师：“你夜调动兵，可有兵勘合，可有代王手谕？”

老僧木无表情，说：“就凭下这座你仓促而成的奇门遁甲阵么？”

老僧摇，说：“你不可能办到。这座阵，老衲至多一刻的工夫也就够了。”

忽听葛雄在后低声：“大将军，上就是时了。”

“哦？”老僧微微一怔。

李元霸愣了愣问：“你…啥时候改、改名儿的？这名儿…不好，爷、爷给、给你起一个，叫——‘罗卜’，咋样？”

老僧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说：“你实在太固执，也实在愚蠢。”

没等葛雄应声，罗成嘿然一笑：“世师，今夜你哪儿也去不了！”

瞽目老者巍然不动，失明的双目穿透刺的金光须臾不离地落在老僧脸上。

瞽目老者虽然无法目视到老僧此刻的形容，一双空的睛依然定定地注视在对方的脸上，嗓音微有些暗哑：“为什么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