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公主默不作声地走屋里。堂屋中了盏油灯，正中的墙上挂着富发黑的年画，旁边还有幅不知什么年代的联，上面的墨早已褪。

刁小四假装迷糊：“你要我猜什么，那女孩儿是谁么？”

老汉不以为意：“你拿去，反正咱家也没人识字，都看不懂上说的是啥。”

刁小四苦笑：“也罢，风皱一池，老鸟事？”

老汉大声：“有，脯上也有…好像是芙蓉？”

老汉耳朵不好，自己说话也大声，扯着嗓门：“祖传的，比我的年岁还大。”

刁小四压低声音：“那女的是个老妖婆，后来被栖霞山的一位大德僧镇压在寺庙里。如今她的女儿长大，要回来报仇。这小妖女一直都记得你们舍不得杀炖汤给她娘亲补的事儿，又最喜啃人的骨，说是酥脆…”

金城公主走了里屋，目光徐徐拂视过屋里的每一件陈设，似乎想从中寻找到十八年前的印记。

金城公主没有回答，轻轻挑开厚重破烂的棉布帘，望向里屋：“大叔，你可记得十八年前，曾经有个女在这里借住过，还曾在这间房里生下了一个女婴？”

刁小四心里已猜到了仈jiǔ不离十，说：“那女婴胳膊上是不是有朵琼纹？”

老汉搓搓两手，不安：“乡下人的屋没啥好看的，咱家里穷，你可别笑话。”

农妇推辞不得，恩德地收了下来，说：“小哥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农妇摇：“没有，我也奇怪孩他爹咋就不面呢？真是造孽啊，一个大姑娘家往后还怎么嫁人呦。对了，那闺女儿也奇怪，整天的吃斋念佛，一儿荤腥都不肯沾。我劝她坐月的人，不吃咋成？她也不言语。”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缓行，金城公主始终没说话，刁小四识趣得很，也不打扰她，只跟在后一步步走。

金城公主徐徐说：“等过几日你伤好些了，我们便和她一起返回长安。我要当面向父皇问清楚。”

金城公主从袖里取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天一亮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刁小四吃了惊：“你不会把这事也告诉了老…妈？”

屋里一个老汉披着破破烂烂的长衫奔了来，刁小四看了金城公主，老老实实招呼：“大叔、大婶，我们想找你们打听一件事儿。”

金城公主冷冷：“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刁小四正自揣测“试试”的可行，忽然“吱呀”声响，一个老态龙钟的农妇打开了房门，却是乡下人起得早，正打算去厨房生火饭。

老汉笑着：“敢情你问的是这事儿，那哪能忘呢？那闺女儿，长得真俊…就是不太说话，好像是姓…姓——”

金城公主从里屋走了来，手里多了一卷泛黄的经卷，说：“我可以带走么？”

刁小四怔了怔，取一锭金元宝到农妇手里：“大婶，这个你收好。”

蓦然，金城公主在溪涧边停住脚步，背对刁小四：“你猜到了？”

刁小四笑了笑：“赶走，千万别告诉左邻右舍你们去哪儿。不然小妖女追过来，可没人救得了你们。”说罢快步屋，追着金城公主去了。

刁小四虽然心里已经对这事有了儿谱，但听金城公主亲说来，仍是禁不住倒一冷气。

“姓倪，”农妇接茬：“是我替她接生的，可没住满两个月就走了。”

金城公主问：“金大叔，我能屋看看么？”

老汉疑惑地看着两人，见金城公主冷艳素雅犹若谪尘仙，并不似城门张贴的那些江洋大盗穷凶极恶的模样，才犹犹豫豫地问：“什么事？”

老汉吓得面苍白，一倒在凳上，结结：“我、我…”

看见院里站着两个年轻人，农妇吓了一急忙回嚷：“他爹！”

就这时金城公主忽地若有所觉，望向溪涧对岸的一片枫叶林中，寒声喝：“来！”鹊桥仙霓倏然飞掠，穿透十丈虚空直没枫林！

那老汉忽然讶异：“姑娘，你咋知我姓金？”

金城公主：“这是你的房，住了有多少年？”

刁小四把农妇拉到一边，偷偷问：“那你有没有见过她男人？”

老汉愕然：“为啥？”

金城公主淡淡：“其实，师太本就没有妹妹，她就是我的生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