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哭泣声已经近在耳侧。

金座后，陡然又闪了一光，彷佛还是有人在不停地打着火石，反复明灭。

就在迟疑之间，寂静之中，忽然又传来轻轻的一声响，哒哒一声，一颗珠从台阶上落，到了她的脚边，发柔亮的光泽──黑暗里，又传来了女隐约的哭泣声，忽远忽近。

她怔怔地看着，一时回不过神来。这个鲛人一蓝的长发都已经全数雪白，看样，应该已经在这里被禁锢了很久很久，已到了千年寿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却挣扎着尚自不肯死去──方才金鳞在黑暗里窜，一咬到的可能就是刺她的金针吧？

黑暗里，真的有一个人在那里！她电般退了一步，生生压下了冲到嘴边的惊呼。然而等了一刹，黑暗里，对方似乎一动也没有动。毕竟大胆，盗宝者之王的女儿了一，往前走了一步，低声：“你是谁？”

然而，只听一声金铁击的刺耳，黑暗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火光中，她看到金座上赫然伸了无数尖利的金针，密密麻麻刺那个鲛人女全上下，小、腰、手臂、肩膀、颅…每一脉上都有长达一尺的金针刺，仿佛是将她生生地钉在了这个座位上，和这座山为一！

琉璃倒了一冷气，手一颤，火折几乎又跌落。

她虽然年纪尚轻，却自幼天赋众，加上天生胆大，虽然才二十不到却早已过多个古墓，因此，自然也看过无数诡异的地景象──如果只是在一个古墓内看到活着的鲛人，她并不会吃惊。因为据《大葬经》上记载，一千多年前的空桑贵族喜用鲛人隶来陪葬。而鲛人寿命长久，被禁锢在地里百年也未必会死去，所以盗宝者下到古墓开棺，偶尔见到活着的鲛人也并不希奇。

来的那么多鲛人泪凝成的珠？这里又不是南海底！

“已经没有、没有时间了…主人。”

“谁怕？”琉璃一跺脚，低低骂了一声“女鬼姑在古墓里可见得多了──”

“你是谁？”她低声问，在黑暗里摸索着，终于摸到了火折。

金屏风的背后，是另一个更加巍峨华丽的金座。

随着她的低语和哭泣，这座山由内而外地一阵阵悸动，彷佛随着这个鲛人的情绪起伏而起伏。琉璃怔怔地听着那一连串的呓语，觉宛如梦寐。这个被钉在这里的鲛人女，数百年来一直在哭泣，想必心里埋藏了非常烈的念力吧？否则，以她如今衰弱衰老的程度，早已应该死去了──她又是在召唤谁来唤醒谁？

她一直在哭泣。

凭着一烈气，她急闯前行。然而不三十步，却重重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在哭，不停的有泪从角沁，凝结成珠，然后落下来。

“快些来啊…快些！”

那个诡异的女就坐在她面前，不停地落泪哭泣。然而在这样诡异的黑暗里，琉璃忽然间却放松了下去──不知为什么，虽然方才只有短短一瞬，她却看到了那个女脸上的悲哀和无助。那样的表情令她陡然起了一阵同情，却毫无恐惧之。

没有人回答，黑暗里只有女哭泣的声音。

咔嗒一声，这次她顺利地起了火，火光亮起，照亮了方圆一丈。

在她准备一步举动时，金座的背后忽然又亮了起来。彷佛有人反复地打着火石，令死寂一片的黑暗里微微亮了亮。火光明灭的瞬间，她看到了前一张苍白的女的脸──那个女就坐在离她不足一尺的地方。

“天哪。”琉璃忍不住低声。

她终于看到了前的景象──伫立在这个黑暗空旷的殿堂中心的，是一个金的台，不知是什么材质铸造而成，发耀的金光。台阶的尽端是一张大的金椅，雕刻得繁复华丽，椅背足足有一张，彷佛一座屏风，方才她在黑暗里看到的一明一灭的闪光，便是从屏风后发。

在离地三尺的椅上，端坐着一个鲛人女。

琉璃已经闯到她面前不足一尺之，她却还是静默地坐着，一动不动。火光明灭里，琉璃抬看去，只见她双手分开放在椅两侧的扶手上，垂着，阖起睛，长长的蓝发披覆下来，遮住了睛。

咻的一声，袖微微一动，一金光应声激而。金鳞在黑暗里也能视，不等主人发令便扑了去，用尽全力咬向对面那个诡异的敌人。然而，只听咔嚓一声响，有断裂的脆响响起在黑暗里，金蛇瞬即掉落。

有人！在这个幽山腹里，居然还有另一个人！

那不像是一个怨灵，和底下炼炉的光中亡魂完全不同。这是一个活着的被困的女。

那一瞬，琉璃蓦然明白了──传说碧落海上的鲛人坠泪为珠。坐在黑暗里的那个女，竟然是个发苍白的垂死鲛人！可…为什么这座山的山腹里会困着一个鲛人？看样她在这里少说也有数百年了，为什么一直没有死？

在哭声里，她似乎隐约听到糊的两个字：“主人…九百年了…”

手尚未伸直，指尖便摸到了一张冰冷的脸。

“啊？！”等看清楚了前的一切，她真正无法遏制地脱惊呼起来。

琉璃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拿着火折，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个鲛人转了半圈，转到了金座的背后。咔嚓一声，魂引在剧烈地动，指针直直指向面前。

那光在她的角凝聚，然后旋即落，哒哒地掉落在台阶上，化为珍珠。

“呀！”黑暗里，有两个声音同时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样诡异的活祭仪式，为什么她在《大葬经》里似乎从来没看到过？

这诡异的静默只持续了片刻，在琉璃的觉里却彷佛过去了一百年那么久──她几次试图燃火折，然而不知是太张还是什么，一连两次都无法燃。她不敢第三次腾手火，只好一手握匕首，一手小心翼翼地前探，朝着声音来的地方摸索。

“小金！”琉璃惊呼，连忙伸手去接住。金鳞在她掌心因为剧痛而扭动着，毒牙折断，有血从张开的蛇里沁。她捧着蛇，心底的惊骇无法遏制，想也不想地立刻匕首往前划去，希望在对方没有发动攻击之前将其退。

然而令她吃惊的，却是前这个鲛人、居然是从金座上“长”来的！

金座后那光芒一闪即逝，前面又恢复了一片莫测的黑暗。

“时间…时间已经不多了…”

到底要不要上去看看？她犹豫了片刻。

“啊！”她失声惊呼了一声，却发现在黑暗里走了那么久后，前面不知何时现了台阶。

这个悬空三尺的金座上，有一个年轻的军人。不知在这里已经多少年，那个人还是肩背笔直地坐在那里，一的戎装，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心上赫然留着五剑伤，那些光剑贯穿过的痕迹呈斜向错，首尾相连

那声叹息太过于清晰和靠近，几乎是近在耳畔，吓得她浑一个激灵，顿时了一冷汗。同时脚尖踢到了什么，一倾，几乎跌倒。

珠光摇曳，映照着金的台阶，一级一级，通往不知何。琉璃在台阶下站住抬望去，发现台阶的端却是黑沉沉一片，不知到底有多少级，也不知通往何。然而，那一反复明灭的光，却正是从那里发的。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琉璃看着这个奄奄一息的鲛人女，里情不自禁地怜悯来。然而她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却见又一滴泪从鲛人女的角缓缓落，凝结成珍珠。

台阶尽端陷在一片奇特的黑暗里，连珠光都消失了。琉璃一气疾行而前，却没有料到金阶居然只有那么短的距离就到，一时间收足不及撞了上去。然而，在因为额撞痛而脱叫了一声后，她忽然间又僵住，转瞬后背涌起一阵寒意──一声叹息在耳畔传来。

什么？她吓了一，电般地转过看着那个鲛人，不明白那个被钉在座位上的半死不活的人忽然间为什么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然而那个鲛人还是闭着睛，垂着，苍白的脸上泪不停坠落，幽然而悲哀地低语。

再不犹豫，她握着匕首，一路沿着台阶前行──是的，既然费了这么多心血才闯到这里，又怎能止步在咫尺？就算明知前方是死境，她也要闯过去看一看！

大惊之下，她失声：“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