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说给阮员外听的。

他看看远的村庄，摇叹：“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清修？这地方有什么好？”

伞僧打断了阮员外的唠叨，淡淡：“阮老你该回去了。天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伞僧好像也老了些，又似比几年前更年轻了，这和尚的年纪究竟有多少，外人实在很难猜来。

…

伞僧也不知该怎么安阮员外。谁家有了阮硕这样的女儿，也都会变得和阮员外一样，拼命责备自己不积德。

他指着易，慢慢：“比方就荆何刺秦王一事，在荆轲来说，不过是于太丹的知遇之恩和樊于期的慷慨就死，而对天下人来说，则是企图推翻暴秦、解民于倒悬、救民于火的义举，荆轲岂能不知凭他自己的剑术绝对杀不了秦王？他知，但他还是去了，这就是人的光辉，也正是怫。”

“我在江南的时候，遇见了柳晖。”

阮员外喃喃：“这就是报应，我一生中没过什么好事，该遭此报，该呀！”

伞僧不禁揪然——如此哀朽的躯中，仍埋藏着那么刻骨的怨毒苦恨，他怎么就那么看不开呢？

伞僧这回连笑都懒得笑了。

也许只有天地依旧。

伞僧望着静静淌的易河，用无限慨的声音这么说。

祷，又似是在谢罪。

阮员外还在唠叨：“…··最好是活捉他，让他受尽世上的刑法才死去，那才称愿呢！”

冰山在坍塌，大地在倾斜，…

伞僧张结。

阮员外叹：“我是该回去了，鸟鸟还在等我呢！唉，也不晓得那几个御医治得了治不了她的疯病，听天由命吧！”

伞僧一向

大地忽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伞僧微微一笑，悠然：‘“光辉的人，岂非就是佛？”

伞僧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阮员外又摇摇，长长叹了气，转走开了，他走得很慢。也很吃力。

伞僧仍然挟着他的那把伞，只不过那伞里已不再有兵。

阮员外：“柳晖让我带信给你，说是让你转告一个哑女人，她等的人就快位回来了。”

伞僧心里很不以为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笑了笑了事。

阮员外又：“只可惜李殿军死于那次地动之中，否则的话，我还可能想想办法把姓李的抓来，当着鸟鸟的面杀掉，那样的话，鸟鸟或许还有救。唉！”

阮员外苦笑：“辞夺理，莫过于僧家之言。”

丽的神奇的红光将他化了，也溶化了正缓缓跪下的无心汉和兄。

阮员外叹：“你这和尚！佛门中人，不讲佛，反倒说起人来了。亏你还修行了这么多年呢！”

阮员外已走暮里了，又忽然站住，回喊：

几年过去了，阮员外更老了，他真的已老到离不开黎杖的地步了。

用淹死才算死得其所。”

“唉！便宜了李殿军这个王八！就那么着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依我看，他应该被大家用刀慢慢剐死。

伞僧笑笑，转开了话题：“阮硕最近怎样？”

阮员外的脸上云四起：“还能怎么样？老样罢了，难得有清楚的时候，整天疯疯癫癫的，哭着喊着要去扬州请刺客。”

伞僧淡然：“好与不好，全在自心。无所谓好，无所谓不好。”

一切的一切，都在急速的毁灭之中，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冰峰坍塌。

“天和地也有毁灭不了的东西，那就是人的光辉。”

伞僧终于忍不住了。像阮员外这人，本没有资格去批评李殿军的。伞僧自问都没有资格。

正义和邪恶，善良和残忍，望和绝望，丽和丑陋似乎全都将毁灭于天地的一声咆哮。

伞僧也不禁叹了气。

他理解阮员外此刻的心情。

他们只不过比李殿军少杀几个人而已，五十步笑百步，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