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毫无表示，妻甚至还暗示我收了小丫鬟雪念。每当她谈到此事，我都会大为光火，拂袖而去。我不是不喜雪念，小丫鬟如此可人，又如此，不过总有时限，再耽搁两年，她过了二十，恐怕我不会再想要她了。我也不是要故意展示自己对妻的忠贞，男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况且以我现今的地位，就算内帏可比君王的后，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我只是会突然想到：“那是你的真意吗？还是狐狸要你这样说的？我若收了雪念，狐狸定会掳了你去呀！”

我相信狐隐自有神通带走妻，而不引起旁人丝毫的注意。嗯，假造一尸对他来说，应该并不烦难，就说妻病故了，我歇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续弦。或许是这和煦的风使我思绪如脱缰野般不受控制吧，我胡思想下去，同时无意识地转望了一。

爰苓？若是苹妍，这妖当然不会来诱惑我；若是爰苓，她就不知如此境况不可能长久吗？失去了父亲那个靠山，家族中更无长男，她如果不利用我的和生下嫡的贡献，真能长久存于离家吗？她就不怕一旦年老衰，我会抛弃她吗？

我为什么会觉惭愧？天下虽大，如今唯我至大，还有什么事情可以令我觉惭愧的吗？就算我抛弃了她，那又如何？天天有人妻，其妻未必真有可之理，况且我就算明目张胆地胡作非为，也没人敢指责我。我只是心中偶尔转转念，我为何会如此的羞愧无地？

我望见了自己的妻，她正用葱一般纤柔的手指轻轻撩开车帘，半张白皙丽的面孔显来。我不知她正在看哪一方向，但我似乎觉得她正在看我，并且那澄澈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直刺我的心中，所有龌龊的念全都无所遁形！我满心的羞愧，我匆忙移开视线，并且低下去。

面对渑河岸边的如许，我不禁又心旌摇摇，不知所之。转念想来，我究竟是何苦来哉！就算妻是天下绝，不能抱之抚之、吻之之的绝，和一尊丽的玉像有什么区别？而以我今日的财力、势力，要照她的样造一座等玉像，也并非难事。从前还有顾虑，如果失去了妻，我就失去了丈人那个最大的靠山，但现在丈人已经不在了，我也已经不需要什么靠山了，我为何还如此惧怕失去她呢？

一切都从钟蒙山上的妖开始，此后自己离奇的际遇，仿佛一场幻梦一般，不时想起还会觉惊怕。为何不惊醒这场幻梦，让一切都回归正轨呢？就让狐隐带走她吧，我再娶几个妻妾，平静地享受人生之乐吧。从此再和什么千年碧血，什么天地初生时的老狐毫无瓜葛，从此安心地当我的一代权臣。难不好吗？

夫妻数年，就算从未圆房，就算没有情，大概也多少培养亲情来了吧。我终究居位时间不长，良心没被彻底抹煞，要卖一个熟悉的人，一个家成员，多少会不自安吧。事后我这样对自己说：或许离开妻一段时间，不再看到她的面孔，不再听到她的声音，可以让自己逐渐淡忘她，可以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

于是当年五月，我以避暑为名离开京城，转移到城西的别墅去。这座别业原本属于崇韬，后来属于市王也即今上，今上践极后赏赐给了丈人，丈人过世，理所当然就归到了我的名下。别墅建在延寿门外十二里的坎山脚下，坎山并不算，却足以阻挡来自南方的暑，并且山上有清泉、瀑布，有草、修竹，实在是最佳的避暑胜地。别墅占地十六亩半，不算很大，装饰也不华丽，但结构非常致，墙内有园，园中有池，池中有莲，台阁间均以飞廊相勾连，就连我这个对建筑学毫无见识的人，都一就上了它

原本为了放松心情才来郊游的，却被我此后的坏心情搞得一塌糊涂，没等过午，车列就转回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