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别西卜（6）

晚上九点，和平常一样，男孩子们被督促着上床睡觉。别西卜就和刷牙那样简单而快捷地zuo了祷告，不过他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祈祷圣母和上帝保佑切加勒，他们的“唐”，还有他的父亲，油墩墩的佩pi，zuo菜手艺高超无人可比的老安德里亚娜，梅亚雷，托托“钉子”——希望他早日痊愈，还有霍普金斯父子。

他平躺在床上，脸朝上，双手jiao叉在前xiong，闭着yan睛，纹丝不动，一心一意地等待着睡意的到来。

时针嘀嗒嘀嗒走过了半个圈，有着大魔王之名的男孩认为自己早该一tou栽进一个mei梦或是恶梦中，可他的脑子里始终闹哄哄的，充满了各zhong各样luan七八糟的事儿：今天早上他去看了“钉子”，这几天他一直乖乖的呆在家里，虽然看上去很不错。但“钉子”的父亲仍然不准许他chu门，同样令别西卜颇为无可奈何的是，在经过那件事情之后“钉子”对霍普金斯们的敌意有增无减，他拒绝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dao歉或是表示善意，即便就事实而言，他们救了他的命。

“唐不会高兴看到自己的客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别西卜诚心诚意地说。

他没料想到“钉子”会脱口而chu：“他老糊涂了！”

别西卜实打实地吃了一惊，他想要知dao“钉子”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念tou，但“钉子”只是沉下脸，一言不发。

指针tiao啊tiao得又走过好几个刻度，别西卜的脑子反而愈来愈清醒，心脏在耳朵里咚咚咚地敲着鼓，远chu1传来海狼拍打石块的声音，间歇xing地夹杂着几声试探般的轻声叫唤，屋ding上悉悉索索，有可能是老鼠——岛上的老鼠能长到圣诞节火ji的分量，也有可能是正值繁zhi期的海鸟，它们会在夜里聚集到繁zhi场所，以减少后代被猎食的机会。

他的后背与四肢都在隐隐作痛，脖子就像被人cha进了一gen铁guan，柔ruan的床铺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别西卜翻下床，安静而迅速地穿好衣服，打开窗hu，冰凉chaoshi的空气涌进肺bu，他shenshen地xi了几口，gan觉好极了——他爬上窗台，窗台很窄，他跨坐在上面，外边的tui和脚趾能碰到石质的墙面和屋瓦，瓦片的chu2gan很奇特，像是贝壳，某些地方格外cu糙，而有些地方却光hua的如同瓷qi。

城市的光线污染暂时还无法涉及到这里，海岛的夜空是纯净shen厚的shen紫se，星光细小、但密集，闪烁如同品质上佳的钻石，它们注视着男孩min捷轻巧地从窗hu里爬chu来，踮着脚尖，踩在下层屋面的脊骨上，略带点摇晃，怡然毋惧地走到屋脊的端tou，低tou看去，下面黑沉沉的一片，陡直的墙bi上既没有凸chu的窗台也没有楼梯或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东西。不过这可难不住别西卜，他仔细地辨识着，终于找到了那棵大栗树，这棵树虽然比不上生长在埃特纳山上的“百骑大栗树”（因曾容纳一百骑士在下面躲雨而闻名遐迩）庞大的惊人，却也有着相当广阔的xiong襟与不凡的shen高，茂密茁壮的枝叶更是轻而易举地覆盖了足有四分之一个篮球场大小的ting院，别西卜只要tiao过为了不至于完全挡住yang光而特意修剪chu来的三四英尺空距就可以了——孩子就像一只橄榄se的猫那样轻盈地跃chu了屋脊，他的shenti在空中伸展，拉长，眨yan间，他已经抓住了一gen早已看准的枝条，婆娑的大树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如同一只扁盘接住了一颗巧克力豆。

一gen枝条接着一gen枝条，男孩在几分钟后下了树，整个过程并不比下楼梯更难。

落在shi漉漉的草地上后，别西卜屏息静气地站在了黑暗里，他侧耳倾听，没能听到大人们的鼾声，但房子里静悄悄的，想来也没人发觉他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和其他地方不同，在海神岛上，除了某些特别的日子（譬如说搜集海guidan的时候），敢于夜游的孩子会遭到极为严厉的惩罚，因为他们会打搅到忙于“干活儿”的大人——好奇心和机灵劲儿可不能用在这里——别西卜并不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可同样地，他要比其他人更懂得什么叫zuo规则与底线，这是他第一次尝试着踩踏在那条细细的冷酷无情的界线上…他很清楚自己不该那么zuo，但不知为何，总有个声音在不断地鼓动着他，就好像芒刺扎在他的shen上，bi1迫着他放弃舒适的睡眠，冒着挨顿鞭子的危险在shen夜时分跑chu房间。

就一会儿，他对自己说，从栗子树下走chu去，围绕着橄榄林走一圈，也不过就是半小时的样子，然后他就可以回房间上床睡觉了。

***

佩pi打开了别西卜的房门，却没能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他不敢置信地上下左右地扫视，视线终于停留在了敞开的窗hu上，他立刻走过去，发现窗hu被一gen没削过的铅笔ding住，没法彻底关上，唐的老伙计立刻往下看，他所能看到的只有从黑影里伸chu无数枝条的栗子树。

“发生什么事儿了？”老安德里亚娜站在门口，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披肩，而另一只手上抓着枪柄挖空以减轻重量的所谓“运动型”手枪，保险已经打开，枪口冲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