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动了她内心的隐痛，一时几乎站立不稳。

“我…”她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了气后，慢慢说：“你已知我的一半秘密，现在我把另一半也告诉你。朝野都知当朝的洛相是山东缉州人氏，年幼即丧了双亲，也无兄弟妹，孤一人，其实这些都是我谎造的。我本生在浙江官宦之家，于钱塘江畔长成，我娘…在我尚未解人事时便染病饼世了，全赖我爹爹一人辛茹苦把我和大哥养育长大，而他…”

她苍白了脸，猛地跌坐在书案后。“我已经回不去了。”

不待他发问，她又接着解释“我大哥长我三岁，自小天资聪颖，我今日所有的学识皆赖他当初十数载的教导。可是那一年他上京应考，殿试之后不说一甲三元，竟连三甲都未挤

在他心里，全然不顾朝廷的那些制。

她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一封，一看之下，陡然双手颤抖不止，泪涌眶，滴了信纸。

“你下去吧。”洛廷轩一接过信，目光就盯在其中一封上，目不转睛地转关门，就连沉湛的存在也仿佛忘了。

看到她脆弱的模样，他心亦觉一震，顺势拥住心的人，柔声劝“别忙，信上说了什么？”

此时窗外夜幕低垂，屋内已越发暗黑，她在暗中抬看他，淡淡地问：“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当年是什么激得我敢欺瞒全天下的人，女扮男装去参加科考？”

她苦笑了下，又泪衣衫。“洛廷轩何许人也？他是个双亲俱亡的孤儿啊！苞浙江的陆抚台无亲无故，为何请旨去探他的病呢？何况依朝廷制，一品大官纵然家中有难，父母撒手，皇上若不准许，一样可以夺情理，就连想回乡守丧也办不到。”

人人都会言“如履薄冰”，但这其中的滋味，真正能参透的又有几人？

说话间，她丽的脸上又落一串泪“他就是现如今的浙江巡抚——陆延龄。”

“了什么事？”沉湛皱眉步至她边。

沉湛听完气得咬牙闭了闭。

他一向都认为朝廷的许多制，罔顾孝义人，简直混账透！

志在必得的光芒，她忙扭过，面上虽清冷无波，心裹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说过了，那日你的、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上…你走吧。”

见她哭得伤心，沉湛的心里自然也不会好过。他从她的手中拿过信，只扫了一，便看到一行字——浙江陆抚台于五日前突发恶疾，四骤乏，汤药难…

他听了，长叹一气，目光幽幽“不敢言自己所想，脚不敢踏自己决定的方向。紫瑄，这样的日你该过够了吧？”

为官之，本来就需磨灭自己的情，为天下苍生计而弹竭虑，纵然她非女扮男装，日日早起侍君便已是一桩极苦极重的差事，而她的女儿自然更是为她增添了数不尽的烦忧。

她轻推开沉湛，走到自己的书案旁，忽然又慢慢说：“我挂念着家乡父兄，每隔三个月便会派人去打听他们的状况，但怕此举时日一长终会被人发觉，就脆连邻近四省都带上了，纵然对心腹也坦言闽浙和两江乃全国的钱粮命脉重心，我私底下对五省督抚的起居关切，也只是为了替皇上分忧。”

这时，忽然有人在外叩门“相爷，派往南方诸省的密探回来了。”

“你错了，”沉湛却摇“天下没有绝对的事。”

“是。”他答得很快，也很诚实。

她勉打起神，抢过去开门“把信给我。”

和自己比起来，他岂非更像天边的一朵云？自由自在，随心所。但能看透自己的，天下之大，竟只有此人。

怎么平白无故，相爷会让外人府？这可是破天荒啊！

“我爹爹病了…”她情难自禁，主动倚了他怀中。

“恶疾”二字令人目惊心，他不由得皱眉。“紫瑄，你爹爹既然病势沉重，恐怕耽搁不得，你该回去见他，要不然…若真有个好歹，再后悔就晚了。”

洛廷轩泪“我恨不能即刻回去，但下却又寸步难行。我该如何向皇上请旨？”她倚在他怀中扬手一指“只要一了这个右相府，哪怕是走这间书房，普天下的人都只认得这副是右相洛廷轩！”

闻声她抬看他，泪迷蒙，一时之间只觉天地间无依无靠，惟有前人。

“不，我知你这是违心之言。”他笑着摇，负手退后了几步“天朝堂内本来就全是战战兢兢、中规中矩之人。”说罢，他望着她，脸却突然变得一丝沉痛“你年纪轻轻，又是一个女孩，能到贵为宰相的地步，这其中的艰难困苦…恐怕连我都难以想象。”

一阵夜风屋内，带来丝丝凉意，洛廷轩回过神来，才发觉已到了该掌灯的时候。

“是。”家老莫恭敬地把手中几封火漆信笺呈上去“一共五封，相爷您。”他边说着，睛边不由自主地藉机往书房内瞅，在心里纳闷得很。

“是为了我大哥。”她幽幽而叹。

洛廷轩长长的睫微微扬了摄，重新抬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却苦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