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绥绥是狐狸，裴姝也是一只小狐狸，方生来的时候她睡着睡着就变成了一只狐狸，睡着睡着又变成了人。变成人也罢，偶尔冒一条尾，时不时长一对尖耳，没有定数，牙的时候，还会咬衣服和被褥。

裴焱如听间一个青天霹雳，急三火四地打横抱起胡绥绥，脚下疾如风，飞也似地去了产房。胞浆破的突然。

正如胡绥绥所想，裴姝确实是一位胆儿怯的姑娘，尚未蓄发前就怕生，蓄发之后仍旧是见生人必捂脸遁去，若无路可遁，则躲在后或窜草丛内。

她愁态可掬，行一步，懒一步，摸肚不住地想：“裴裴，都说足月不生，此儿或许是怯胆之儿。”“非也，足月不生之儿，定然智过于腹。”

不觉月上梢，阶前抛下的一抹月影，照着院如同白昼。裴焱立在月影上，有意无意间看向产房，心里活络如少年郎：“无事是，无事的。”

就更不敢与裴焱通一语，戒心十分，只会叫糊地叫胡绥绥阿娘，躲胡绥绥怀里扯：“阿娘，姝儿饿。”“阿娘，姝儿困。”

她一面哭着。一面说：“狐不能成狐，将死是也。昔乐今愁，不想狐绥绥卑卑龄而已，却是将死是也。”然后一面哭，一面写遗书。

裴焱恐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寝室，一步也不允许。其他姑娘两岁的时候都能利索地说完一句话，而裴姝没喊过爹爹一声，连神逢上裴焱都不敢。

恭喜裴府君，粉月时刻喜得粉团团小千金，此千金千金难买也。”母女平安，裴焱所有的担忧顷刻之间泯焉焉，不胜情地眶一濡。狐仙没如胡绥绥所愿，一气生对儿女，胡绥绥只生了一位叫裴姝的小姑娘。

裴焱的心也揪起，认为她了什么大岔，赶请来朱林诊视。朱林伸二指一探，嘴角勾冷隽一笑，姁姁地回话：“裴夫人，福气腹，有是也。”

胡绥绥腹中的珠暗暗结了三个月才被发现，她受三个月，一症状也无，那为何会发现呢？是因为胡绥绥某一日发现自己变不成狐狸样了。

那收小抱腰的妇人手脚滴羞蹀躞，忙前忙后个不停。裴焱无时休息，房内的嘈杂声耳清，但他两耳可滤了除胡绥绥以外的声音，胡绥绥嗓都喊沙哑了。

朱林预想一月是分娩之期，可如今都三月了。胡绥绥肚一动静也无。转睫弥月，一日胡绥绥用饭后，由裴焱腋着在府里摆洒。

裴焱神情不可捉摸，说不上兴还是不兴，得知胡绥绥有，厥后他每天空着一颗心儿，在灯前想象：有狐绥绥，尤姝，肚里膏儿亦姝。想玩他拿起一本古籍翻阅，心念：诞女则取姝字，诞男则取御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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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开始不停默念《有狐》：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无裳。又过一刻钟，房内传来一阵戛玉婴啼声，接着门打开，只见一位庚齿六十的老妇人，两笑得成了一条，说：“母女平安。

言次，两间下一温的儿，胡绥绥粉汗盈盈，变作土木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嘴上只叫唤：“啊…裴裴，胞浆破了。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