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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爱人又背叛丈夫,但这就是我,想生存下去的小柳絮…”
那样横冲直撞、任性飘飞,教人无可奈何的小柳絮…承熙忽然有个感觉,他并不会真正失去她,有一天小柳絮仍会回来,如果他筑的天地够大的话。
他回过头,神情已然平静,只剩疼惜说:“你就背叛我吧,不要背叛姓彭的,他毕竟不了解你。”
涵娟一阵难抑的激动,此生再也不会有更幸福的时刻了。
“谢谢你,谢谢你和我一起跋涉苦行。”她说。
“苦行?”他苦笑说:“我们要修什么呢?”
他们各自穿上衣服,并肩躺在月光中,许久不语。
外面有吵杂声,看戏的人回来了,把关的承英说:“大哥睡了,别去吵他。”
喧闹一会儿夜又静下。上层仿佛在另一个世界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们是两个飘流的人,在迷茫月河中,一直都是。
夜半无人私语时,他们什么都谈,包括章立珊、彭宪征、纽约和“普裕”这就是人生,所绘制的蓝图,有的能实现,有的只能留在梦里。
年轻的我们,都选择当时以为最好的路走,不管多一意孤行,更不计较会付出多大的代价,天真的以为未来都能偿付。
天亮前,因为欺而闭一会眼,直到必需离去。
他们偷偷摸摸出了土厝,唯有来福相送,但它走几步又趴倒。
“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它了。”承熙伤感地说。
涵娟蹲下去抱住它。据说狗有狼的血统,在临终前都有回归山林的本能,她在它耳旁说话,出口的却是哽咽,一生一死,同样都想找到回家的路呀!
承熙在身后环住他们,胸膛起伏着,生离死别已是命定,悲不能抑。
手牵着手绕过小山道,准备到镇上赶第一班公车。天色由蒙黑到澄明,对大多数人平常的一天,却是他们各奔前程的日子。
小镇方苏醒,公车站已聚着学生和小贩。
“熙,把我缩在一个小角落,其他给章立珊和‘普裕’,你会成功的。”交代过无数次的话,涵娟仍忍不住哭泣。
他缠握她的手,一指一节扣着,紧紧不放。
鲍车来了,涵娟最后一个上车,他在车外。这很像当年他们去牯岭街买书的情形,票钱不够,他必需用双脚跑着追赶他。
“熙,我爱你!熙,加油!”她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喊,哭声飘了好久好久,似不愿散去的魂。
他追了不知有乡长的一段路,早无人无车了,还在傻傻地跑。
“我会…等你。”他几乎气绝地说。
不想回土厝,他继续往山下走。涵娟说苦行,他就一步步像苦行僧,用自己的方式来感受自己的劫难,再修得自己的道,总有七七四十九关跋涉,人生可如朝露短暂,也可如永恒绵长,全在一心。
四个小时后浙沥沥不起雨来,他走过产业道路,跨过溪潭,穿过城镇,有开车的好心人要载他都被拒绝。
衣裤头发都湿掉,鞋底有积水声,他专注于履步中的痛楚。忽地,身后有嘎轧的煞车声,引得他回头,看见一辆似曾相识的金龟车,不按规则地横停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