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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嘻嘻笑着,五官越发歪斜得厉害,把小顺子唬了一跳。
姬姑姑苦笑一声,弯下身去捡飘落在桌脚边的黑纱巾∠夫人笑唱道:“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忽然看到安戏蝶的背影,眼神一亮,挣开姬姑姑的手,跑过去,往安戏蝶背上使劲一拍,叫道:“孩子,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幽儿呀!”
安戏蝶毫无防范,被她击个正着,一股浊气流入皇甫翩翩口里,再经咽喉,直达肺部,与清气碰在一处,呛得皇甫翩翩气聚神归、咳嗽出声。她悠悠地睁开眼,认清安戏蝶,悲喜交集,说不出话来。
安戏蝶也痴痴地回望着她,一声不响。
两人眼神交缠,织成一张深情款款的网,虽然没有一句话,千言万语却已传遍。
姬姑姑早已识趣地将呆呆的老夫人和好奇的小顺子强行带出门去。她哼着欢快的山歌,迈着轻松的步子,笑眯眯的,眼睛又成了两弯新月。
…。。
玉炉内,香绕烟迷,锦屏上,水远山斜。床头柜内新添了许多衣裳,都是时新花样的夏衫罗裙,一律碧纱织就,时常用龙涎庆真饼薰得清香扑鼻;镶有玛瑙石的枕头箱里,亦多了数样贵重首饰,翠钿宝钏、瑶簪宝珥、珠珞金缨,样样齐全;床前小几上摆着一个做工精细的镜匣,一面菱花宫镜支在上头,匣内依次放着桃木梳、竹篦子、抿子、上等香油和胭脂水粉;镜匣旁依着一把罗绢团扇,香藤扇柄上还挂着一个琥珀鸳鸯坠。
谢幽娘大觉初醒,被窗外明媚的阳光所吸引,掀起红色的锦被,悄悄地勾起绣鞋,执了罗绢团扇,轻手轻脚地向外走去。唐笑尘靠在太师椅里,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发现她的举动。
小庭院里,正是桃李芳菲、菡萏飘香、蝶乱蜂忙的好时节。
罢在石凳上坐下,就有一双白色的蝴蝶翩跹而至。她兴起,将罗扇扔去,希望能扑住那一对蝴蝶。然而,蝴蝶只吃了一吓,各自向旁逸开,不多会又聚在一起,双双向远处飞去。
这可不是吉祥的预兆呀!难道师兄真的…谢幽娘不敢再想下去,蛾眉一蹙,泪水如珠子般纷纷坠落。
不多时,唐笑尘执了一件官绿色的披风匆匆走出来,细心地系在她的肩头,柔声责备道:“夫人,你起来,怎地也不叫我一声?”
谢幽娘心心念念的全是安戏蝶的安危,哪里有心思应付旁的事情!她又不是那种善于掩饰的人,听到唐笑尘的声音后,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唐笑尘一生英勇,却最见不得人哭,当下慌了手脚,抚着她的香肩道:“夫人,你是怪我醒得迟了?莫哭!莫哭!小心哭坏了身子。”
谢幽娘头一偏,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哽咽道:“相公,放我回去吧!”
唐笑尘不做声,只久久地凝视着她云鬓上的玉搔头。那是她最爱的羊脂玉古折簪子,是他托人从杭州带来的。此时阳光映照在上头,色泽鲜明,似有绿水在内暗暗流动。
花簇旁,子规啼鸣,一声声,悲凉凄切:“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任你有锦衣玉食,任你是一心一意,都不如归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