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离开了小镇，因为我已失去了要等的人，回到了城里，我天天看着天hua板发呆。

如果我有别的事好zuo，也用不着这样了。

而每天清晨醒来，干呕的情况愈来愈严重，后来还干脆吐得翻江倒海，我想，我是不是快死了。

我终于照黄内科的指示，去看了妇科。

年轻的梁医师人很和气，不厌其烦的问了半天，要护士带我去验niao、chou血。

我心里着实不耐烦，只是胃不舒服，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张，gen本检查不chu个dao理，是浪费医疗嘛。

当这个和气的梁医师告诉我，每天早晨干呕不止，不是什么chang胃病而是怀yun，我大吃了一惊。

他以为我吃惊是太高兴了，很热心地告诉我“产妇须知”的zhongzhong。

短短几分钟内，我下了今生最重大的一个决定，打断梁医师的话并告诉他，我要zuo优生保健法，愈快愈好。

梁医生看着我，似乎不敢相信他听见的。

我又复述了一遍，我对自己的境况已不再吃惊，只是觉得可悲，难dao我跨进医院前对一切都毫无所知吗？不！我只是蒙蔽自己罢了，此时，既然非得面对现实，又何必犹豫不决。

他以一zhong更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我丧失了第三次告诉他的勇气。

梁医师为了阻止我zuochu与“优生保健”并不相符的行为，苦口婆心地举例说明zhongzhong手术后可能的后遗症。

我心不在焉的，只是可能尽礼貌的听着，任何的后遗症我都不关心，我唯一盼望的，是请他快一点开始，只要他hua一点功夫，就可除去我所有的麻烦。

我不要祖英彦的孩子。

他…已经不要我了。

我痛苦地想着。

梁医师还在热心劝导，你要好好考虑，这不只是一小团你可以不要的组织，这是一个生命。

他还甚至希望我看他用扫描显示胎儿的位置，听他的心tiao。

我想，他必定是单shen汉，热心有余，常识不足，完全没考虑未婚妈妈的问题，我快被他自以为是的热心给bi1疯了，只好问他：你到底zuo不zuo？

他这下生起气来，板着脸问，为什么你们非得把医生看成刽子手？

如果能在家里用衣架把那个小小胚胎钩chu来，我相信我会考虑的。

诊疗室里空气变得十分僵ying，但我的问题终归是要解决，不找医生又能去找谁？唯一可以帮忙的人态度这么坏，关他什么事？

我听见自己小声地问：如果不zuo手术，你就赚不到钱了。

“赚钱的方法很多，但这不是最好的一zhong。”梁医生余怒未熄。

我的yan中一下子涨满了泪，这家伙…是个好人，尽管他表现的方式太不合我意，但他爱惜生命。

那是我的孩子。

我都预备放弃了，他却这样的不忍心。

“再考虑一下，好吗？”他给我最后的忠告，这是件大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杀死一个无辜生命。

我茫茫然地步chu医院，即使外面是mei丽的晴空，也宛如一片黑暗。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该何去何从。

莫名的冲动下，我发疯似的，任车子在公路上狂飙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稍微恢复了意识，我竟发现自己在高速公路上，而已离小镇只剩下十几公里了。

我…又回来了，大海依然，白沙也依然。

那么mei丽的大海。

下过了雨，焚毁的现场包显得狼狈不堪，我只脑瓶残损不堪的遗留wu，以及高度的想象，才能想起建wu从前的模样。

但我张开yan时，原先的辉煌消失了，一切让人觉得更伤心。

灰烬中，匍匐在地上一丛碧绿叶子xi引了我的注意，踩过残砖瓦砾，那丛小小的、掌型的叶了不断向前蔓延，我惊奇地看着，完全记不起我曾zhong过这可爱的，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

慢着，叶子下似乎还有着什么，我蹲下shen，把叶子翻开来，果然有一串串小小的瓜，可爱极了。

是网纹香瓜，也许某一天我和祖英彦在lou台上吃瓜时，把瓜子朝下扔，却就这么发芽、生gen。

不经意的zhong籽，就跟我肚子里的小孩一样。

是没有人照顾，没有人希望的zhong籽，却还是照样要生长的。

我凝视着那串应该zhong在温室里，备极照顾、呵护，才能长成香甜的果子。

我呢？我有什么本事保护我的胎儿？让他在一个理想的环境中成长。

晶莹的yan泪就这么滴了下来，滴在石tou瓦砾上，滴进了土里，迅速消失不见。

这世上的一切，又何尝有一项不落在成、住、坏、空里？当初来盖这房子，从绘图、兴建一直到落成，我们是多么的兴奋，期待，又liu了多少汗水，现在仍逃不了火劫的命运。

我也曾发誓不再回来，却仍是又来了。

我对着黑漆漆的毁屋低语，当初我是在这里怀下这个小生命的，祖英彦走了，却把这个担子留给我。

祖英彦！他也是你的孩子呢？

我jing1疲力尽的回到车上，开回城里。

怀yun两个月后，晨呕的情况停止了，但是生理上的不舒服比以前更严重。

我的shenti，似乎不再是我的了，它不舒服，不听我指挥。

而且曲线变得很奇怪，整个人凸chu来似的。

但，我的心情却有着相反的改变，不知何时起，我对腹中的小生命有了gan情。

我不认识他，他也还不认识我，但，此刻，他是我的一bu分，我正用着自己的生命之水去guan溉他，但，我真的要他吗？我反复地问自己。

就在这样的彷惶，我遇见了陈婶婶。

有天我上街买日用品，一个妇人走在我前面，她并不十分的老，但看起来情况很不好，颤颤巍巍的，像是有病，果然，没走几步，她突然蹲了下去。

我赶ji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