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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出客厅,看看来者是谁?
竟是良人。
穆澄慌忙站起来,打算迎出去。
陶祖荫已经走进房里来,头一句话就问:
“开饭吧!我肚子饿。”然后伸手解领带。
天!穆澄一时间呆住了。
她恨本忘了煮晚饭这回事。
于是,只好靦腆地答:
“今天我到书展走了一趟,回来晚了,故此还未预备晚餐。”
陶祖荫皱一皱眉,一屁股坐到床上去,正在脱他的鞋子袜子,不经意地问:
“什么书展?”
“国际书展,在会展中心举行。”
“你买了很多书?”
穆澄叹了一口气,想改正丈夫的问题,因为答案应该是:
“我卖了很多书。”
书展已举行过三天,她才正式亮相。首二天的售卖成绩,她遥遥预先,成为全场之冠。今天亲自出场,提笔签名。销路必然更劲。
可是,穆澄没有作答,她只说:
“我们到附近餐馆去吃一顿好不好?”
“一天到晚要跟客户同事应酬,外头的菜肴,顶矜贵的吃得腻了,回家来就是想吃一顿家常便饭,换换口味。”
“对不起。”
穆澄真不明白,她笔下流畅尖刻,说话却无法玲珑剔透,人总是木讷。
其实,那句道歉的话是不必说的。
祖荫有大把机会上各式酒楼餐馆,吃尽鲍参翅肚,可是,自己呢?
彻头彻尾一只灶底猫,每天在自己的窝内。早年。是吃昨晚剩下来的菜,每晚又都洗手作羹汤,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有百分之九十时间,须像个新娘子奉侍翁姑似地招呼陶祖荫。
如果祖荫喜吃家常小菜,那么,她也喜欢吃日本鱼生、福记鲍翅、太平馆乳鸽、雅谷西菜等等等。有没有人问她,注意她的需要了?
没有。
真的没有。
就算连假日,陶祖荫都要跟父母与兄弟一起吃饭,都必然是先以父母主意为主意,翁姑有全权决定去吃什么菜,穆澄没有发言权。
并不是说穆澄反对孝顺,只是,人心肉造,有来有往,长年大月的迁就老人家,那对老人家有没有偶然作兴也令媳妇好过一点呢?又那做儿子的,可不可以在尽他为人子的责任之同时,也考虑令他的妻子有起码的权益?
穆澄每个星期日都盼望。陶家随便一个成员,会得开口问自己一句话:
“大嫂,你想这个星期日不上茶楼,改为吃些什么好?”
如果如愿己偿,人生就不需要有希望了。
穆澄苦笑,她嫁后。生活一直充满期许与盼望。
陶祖荫已经换好了睡衣,干脆坐在床上去,按动那电视机的摇控掣,在选择台心水的画面。很明显地,他并不打算再往外头跑了。
连商量都属多余。
穆澄又注定要往厨房苦干去。
换了是别些女人,怕已经吵起架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个吵架的女人。
小时候已养成了上乘的忍功。
记得那年大概还未到十岁的样子,班上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女同学,叫周琼珍的,一眼瞥见她书包内有张红星宝珠的相片。登时怒容满面,喝问:
“你是她的影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