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首曲Ⅱ(2/10)

陶雄以为她的睛痛疼，他伸手挪下她掩脸的手，细细检视她的睛。

Gargan被中国裔的丈夫陶雄毁容，这个苦命的女人躺卧在木板床上，气若游丝地向女儿叙述一个情故事。陶瓷记得，母亲那张被利刀划破了的脸不住地渗血和脓，她的左甚至已被陶瓷的父亲斩爆了，那角落紫黑一片，如坏死发霉的烂猪一样。母亲已人不似人，但她说着那个情故事时，破烂撕裂的脸容上却隐隐透着光华，幽冥的烛光映照着这熏臭的角落。陶瓷的小手被母亲用力地握着，母亲絮絮地说着，她愈说愈陶醉，甚至挤笑容来。她一笑，脸上的裂就绽开了，血和毒脓淌而。而陶瓷的泪，随着母亲那迷离怪异的笑脸大颗大颗地淌下，母亲愈是开怀，她却愈到伤痛。

盘踞在码的意大利人和尔兰同乡本想占她便宜，但见她脏臭不堪又胡言语，反而放过了她。过不了多少天，Eileen就奄奄一息了，她蜷缩在码的一角，全发紫又吐白沫。在码苦力的中国人发现了她，围住她看了一会，而陶雄在其他同乡走了之后，找来几块木板围住这个悲怜的女人，又给她喝粥和替她抹面。陶雄二十三岁，他觉得他想救活这个女人。

死神仰起面傻傻地边走边笑。他应着一些史无前例的事情。

他每天都带去看她，心情如同看顾一只狼狗那样，总觉得如若她能活下去，就该如死不掉的狗儿那样，会朝他吠几声摆一摆尾，以作报答。陶雄认为这是一件有乐趣的事，他等待着她报答他的一天。

那时候，陶雄是个很有男气概的男人，大黑实健硕，梳一个清的平装。陶雄的父亲是早年来筑铁路的中国工人，后来落地生。虽然陶雄在国生，但只懂得的英语，他在码当苦力，最到赌档搏杀。

她半垂下脸，而脸胚微红。

她依然垂着，重复刚才的话：“请替我关上门。”顿了顿，才又说：“死神，麻烦你。”

他一直跟随她前行，像个影般亦步亦趋。他没有超越她，也不妄想脑弃见她的真面目。他已经太满足于她的背影，细巧的腰，纤长的，带动着动人而耐人寻味的故事。

Eileen以双手掩脸。陶雄的神让她忆起了一生最好的片段。为什么万千都涌上来了？她害怕她的心盛载不了。她的双手，把小脸掩得好好…

好苦…好苦…

怀着梦想与家人一上船，想不到竟然走死亡的怀抱。

倒是表情有气冲冲。她叫司机替她致电助手，然后她就在电话中吩咐：“以后每天的行程留十五分钟空白，以防有意外发生，耽误了一天的度。”

唤作陶瓷的女人告诉他：“很少人叫我这个中文名字，多数人都称我为Aisling或者Mrs。Warren。”

司机大惊，匆匆走下车外检视自行车驾驶者的伤势，他看了一，就回对陶瓷说：“太太，那个人并没有受伤。”

女人慷慨地盛放笑脸，迷人得连角也溅笑意。“我知死神也会死，只是，还未知该如何成功地置你于死地。”

死神LXXXIII就站在她后不远之。他为四周景的富丽堂皇而惊叹。生命只是过渡也只是幻觉，但人类就有本事把这虚幻的一切当成真实般呈现，并且，比真实伟大得多。

死神笑了一会，就伸手掠了掠发，这样说：“你知吗？你所的事，完全是前无古人。”

而自此，陶雄就把Eileen视为他的拥有。他觉得怀中这个女人的悲与喜，都与他相连。

死神又一次愕然，实在令人哑无言。他朝她看去，她却仍然优雅地笑意盎然。

船泊岸之时，只有半船人活命。Eileen跌跌碰碰地随人群下船，甫一踏上这片土地，她就双脚发。她已五天没，缺粮缺，景况堪怜。她的衣衫尽是呕吐，发稠稠的，又脏又臭。神志不清的她糊地喃喃说着话，时哭时笑。日以继夜，她摇摇摆摆地游在码附近，肚饿了，就抓住路过的人讨。

她的脸有发青，手跟也伤了，但其余一切无恙。

死神莞尔。这个女人的态度如此温文典雅，完全不像她的所作所为。他笑了笑，然后说：“你也该知，你避不了死亡多少次。”

Thesadfate（1）

死神非常兴。“我也打算以这个名字称呼你。”

陶瓷礼貌颔首。在房门关上后，她坐下来签署一些文件，接着吩咐她的三名秘书准备稍后开会的事宜。

陶雄无理由听得懂。但他应了些什么，以致满心激动。他拥她怀，而有力地，企图令落泪的女孩心不再痛。

女人就垂下作思量状。死神又发现，当她垂之时，帘上的双仍然那么刻，而一双弯月眉，薄薄幼幼的，看来温柔明媚。

那一年陶瓷看见Lucifier，她才五岁。而易的那一年，她八岁。

Thesadfate（2）

死神笑着下来，称赞她：“聪明。”

静态的、无垢的、受尊崇的。

Bentley房车直驶向另一个山，山上的宅便是她和丈夫的居住之所。而就在拐弯的栏杆前，忽然从对冲来一辆自行车，陶瓷的司机急忙剎掣，但房车的尾还是与自行车相碰，自行车驾驶者连人带车冲落山坡。

女人明了的表情。接着，她站起，伸右手，说：“谢谢你的拜访。只可惜我还有要事，无法周到地招呼你。”

怎样解释这觉？他捡了她的命，但最后脸河邡的却是他。

就算判官要审判，都会认为易合理吧！还有谁的命，可以比这名漂亮的小女孩更坎坷更苦。

死神当下一怔。而这个女人，缓缓地把脸容抬起。

他细细叹了气。他所遇上的，是世上最动人的敌人。

女人走过两电影的片场，然后步片场之外，于光下走了数分钟，然后又走一所三层的大宅中去。她吩咐她的助手返回工作岗位，而自己则步行至三楼的办公室中。

他听见她说话的语调，淡定轻柔平和；她的举止蓄雅，没有多余而夸张的动作。死神微笑，这样雅致矜贵的女人，竟然掌握了控死亡的本事，并且…试图捕杀死神。

Ceramic（2）

她的心狂，连忙溜开珠，避而不见。

无论由哪个角度看去，这个女人都是可人的。

死神不期然地摇了摇，又暗自叹息。

死神耸耸肩。“我建议你最好用心一想想杀死我的方法。这一次，我是受派到来非把你接走不可。你避不了我多少次。”

请念记住这一刻，死神首次目睹她的芳容。

陶雄长得好看，他的睛圆大有神，鼻而横，嘴很阔。Eileen看着他，觉得他像古罗神话中的战士，于是，她就开告诉他。陶雄大概是听不明白的，他只顾摸着自己的傻呼呼地笑。

就在这四目投的瞬间，Eileen落下了泪。

日理万机。似乎没把死神的到临放在心上。

当笑容静止后，她就与一尊慈怜的圣母像无异。

在朦朦胧胧间，她完全不明所以。

的跟前，豪地伸手推开迷迷的男人。

死神准备转离开，而临行前，他嘱咐：“小心通。”

在风雨不改的这数天里，陶雄自觉甚为英神气。

是不是不该离开那响彻音韵又如诗的故乡？一个决定的结果是家破人亡相隔。世上最的梦想早已在颠簸的狼中淹没消散，所有回忆都被蒙上死亡的灰与血染的红…

十分钟后，救护员由直升机载着到达现场。然后又了十五分钟才把陶瓷由反转了的房车中拯救来。

Ceramic（3）

陶瓷一直冷静地安坐房车车厢内，她既不愕然，也不惊慌，也只瞄了那半挂栏杆上的自行车一，然后便拉上车窗布帘。

灰白的旧石、苍茫的山峦、清而的天、海狼彻夜不停拍打。她跑过一个又一个山，累了之后就躺在草地上，仰视天上多变的白云。云飘动得很快，时而放地四散，时如丝般轻柔。有一回，云的末端被拉得很长很长，如仙女刚晃动过术一样…

过不了多少天，Eileen就能站起来，形态如一初生的小。她张开灰绿的睛仰视跟前这个健硕的男人，而居然，是陶雄到不好意思，他傻笑之后面红。他把她带往华人集中的院地牢去，吩咐相熟的人照料她三餐一宿。他每天都来看她，而渐渐，他发觉她愈来愈不像狗儿，清洁后又渐趋康复的她，原来真是一个女人，并且是个漂亮的女人。

陶瓷五岁的时候，尔兰裔的母亲Eileen

她的行为那样冷酷，偏偏外貌气质又柔情似。死神地了一气，实在不明所以。

死神也站起来伸手与她握上。天啊，这个女人的手若无骨。无比的，而且温柔…

死神咬了咬牙，又再摇了摇。

陶瓷被要求由直升机送到医院检查。她不满意又无奈。对于死神这死亡安排，她觉得实在无聊之极。

死神上前，在办公桌之前装作潇洒地坐下来，也说：“我也实在盼待已久。”继而，他也就开门见山。“你那把刀，我已请人放回你的房内。”

她有迷人的绿珠，白里透红的肤，尖的小鼻和薄薄的。她的发是浅棕的。而她的脯圆圆大大，发育得很好。

死神由衷地说：“陶瓷是个极漂亮的名字。”

只是这么一剎那，空间就像返回尔兰的山崖上，草绿得像油扫的画；风卷着白云，如仙女的舞衣；海狼激情地拍打崖岸，情澎湃如同苦情的诗…

当她重新把睛抬起之后，便说：“那么，即是说，由今天开始，每天都是我的死期？”

然后，她才稍稍放松表情，坐到大班椅上，轻声朝他说：“我们终于面对面了。”

而整个世界，不由自主地，静止了。

女人温和地轻笑，回应他：“与其等待你来追捕我，不如我首先杀了你。”

无人介意这个洋妞住在华人院的地牢，任谁看着她也觉得很有趣。男人前来光顾的，更加垂涎三尺，这时候，陶雄就发挥他的英雄本，勇猛地站在Eileen

真令人啧啧称奇。死神忍不住自顾自笑起来。“啊啊！啊啊啊！”女人看见他笑，她亦显较为开怀的笑容。

死神凝神望着她。他发现，当她笑起来的时候，右棕珠比较亮，那棕闪呀闪，形如琥珀。

一直工作到晚上八时，陶瓷便被司机接走。

小小的心灵痛得动翻腾，陶瓷张着嚎哭。才只有五岁，已知什么是苦…

Eileen的双，在她的手心内温起来。

那里的风再刚烈再凶猛，她的心仍然日夜。故乡的山崖与海狼、老石与绿草，都是。

陶瓷带羞地笑“谢谢。”

人生，真是一场苦难。

她轻轻说了一句：“以后，你就化作我的尔兰好吗？”

Gargan由祖家乘船到达国纽约。一同行的五名家人，全染了船上的瘟疫丧生。尸被船员抛到海中，Eileen抓住船的栏杆声哭喊，她日以继夜地哭，悲苦得丧失了其他官，看不见、闻不到，甚至，在最后，本听不到自己的哭声。她凄厉地嘶叫哭喊，但她的耳朵应不到。她的家人葬瘟疫中；而她，则沉落在丧失一切的痛苦中。小而虚弱的哭至昏竭。未到达国这个新世界前，她已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