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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活下去比死还可怕,有时候也有点明白这道理了。可惜的是父母,见我失踪,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他说:“来…说点快乐的事。”
我说:一好的。快乐的事不是没有的,譬如说今天早上,走过公园,一路上的水都结了冰,我一脚一脚的把它们踏碎,听那种清脆裂开的声音,碎了的冰片,跟碎玻璃一样,今早我想:天窗碎了,落在地上,便是冰,哈哈,这样神经兮兮的想,倒还真不错。冰碎的声音,跟心碎是一样的。”
我说得手舞足蹈。
他似乎很了解,一点也不认为可笑,他说:“是的…”
“你有女朋友吗?”我问。
他非常的惊惶。“没有没有,从来没想过。”他否认。
过了”会见他也问我:“你呢?你有没有对象?”
“没有。”
“可是你有兄弟姐妹,有父母,你心里常常想起你的家人,我看得见。”
“是呀,你也有父亲呀。”
“我父亲常常叫我做一些非常痛苦的事。”
“你几岁了?对不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卅三岁了。”他答。
“唉呀,你比我还老呢。”我说:“太没出息了,快点振作起来,学问这么好,本事那么大的人,应该为我们作一个好榜样。”
“是吗?”他含糊的说。
我问:“你精不精原子物理?”
“原子物理?是,我晓得。”
“你有没有钱?”我又问。
“钱?”
“算了。”
他连头都没有,连手连脚都没有,我想到哪里去了?
可是他是一个说话的好伴侣。
他说:“你知道吗?你真是说话的好对象。”
我笑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张阿芳。”
“别胡扯了。”
“你明明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何必问呢?”
“就是这样不好,什么都知道,可是就变得没机会用脑子。”他叹息。
“几时我考试是这样就好了。”
“你考试?我可以把考试的题目告诉你。”
“可是把题目告诉我,就一点刺激都没有了,也太轻视我了,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做好,做学生,却还是一流资格,你连这一点骄傲也不给我,太难了。”
我还会有机会下去考试吗?他都不晓得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又不能巴巴求他,越求他,他越不肯。
我叹了一口气。
他说:“你不要担心,我自然放你回家的。”
“真的?”我看着天花板,我不大相信。
“真的,我送你回家。”
“你别把我送回台北去,你从哪里把我抓来,就把我在哪里放下。”我说:“我还有几个月的书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