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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一表人才,十分出色,姓陆。我为他做了一个很短的访问,便打道回府。反正写什么都会被日本人批评得树叶都落,他咬定了我不行,渐渐连他自己都相信起来,此刻,恐怕就算我答应与他出去吃饭跳舞,都来不及了,他仍然认为我是小学程度,人在上,我在下,除了忍无可忍,重新再忍之外,别无他法,每一间公司,每一个机构,都少不了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避伙计合理、听话,持大学文凭,有十年经验,他还是爱踩就踩、一只臭皮鞋压上面孔来。
每天早上,我在搽五百元一罐润肤霜的时候,就同自己说:这么好保养为的是什么?又没有丈夫儿女来吻别,不过是回公司去贴上司的冷屁股罢了,唉。
可是天天还得做下去。
习惯了。
德国人议斯问我:“你不舒服?”
“吃不下饭。”
“看开点。”他笑。
我坐下来,匆匆忙忙写好一篇访问,没有什么精粹可言,平平稳稳,普普通通,交上去。
日本人出来说:“为什么不自己交进来?别老叫信差走来走去好不好?”
“好好好,我以为你关着门,不想人打搅你。”我仍然息事宁人,怎么都不同他摊牌。
他拿著访问,看都没看仔细“这开头不好,谁会看这样的句子?重写过。”用铅笔一笔勾销。
我心想笑,又觉得不是笑的时候,从是挂上一个愁眉苦脸的面具。
“你明白我说什么?我猜想你不明我说什么。”他吼。我仍然一丝火气都没有。“我明白,我当然明白你说什么。”
他进房去关上门。
我耸耸肩。
法朗索娃走过来“干嘛?他跟你是耙上了。”顶关心的“你什么地方得罪他?”
我问:“你真想知道?”
他点点头。
“三个月前,我前任老板临走之前同他说,颜回的稿子最好。这一下子赞坏了,如果我前任老板对他说,我简直可以代他的位置,我早就变成八块。谁想害死谁,就在他老板面前夸他你明不明白?”
“我完全相信。”法朗索娃点头。
“下了班去喝酒吧!”
“好。”法朗索娃问:“你头不痛了吗?”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借酒浇愁,难怪中环酒吧,到下班时分挤满了酒客。
大冢江湖混饭吃,谁当真救国救民?得过且过,但日本人偏偏日日跟我闹,他是想我辞工吧!但是我不会那么做,不是不想争一口气,而是无处可去。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有人同我说话:“颜小姐?”
我转过头去“咦,陆先生。”是那个高温物理专家,心里有些高兴,我难得见到一个公司以外的人。
他温和的笑“下班来轻松一下?”
“麻木一下。”我更正他。
“不介意我坐你身边?”
“欢迎之至。”我喝了一点酒,活泼起来,用手撑著头,微笑“请坐。”
法朗索娃说:“喂喂,这是我的位置。”
“滚开,”我说:“别吵。”对陆说:“那是我的同事,不必理他。”
“你们那里外国人很多吧。”
“简直没有中国人,只我一个。”我笑。
陆说:“不过像我这样的中国人,也同洋人差不多,我在多伦多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