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对饮的，只有何肃。

有国可护，有家可归，有爹娘、娉婷冬灼陪着，受千万兵士，准备着，为归乐洒血，拼衷。

“还有，要是听兵法太晚了，要在王府用饭，记得回来…唉…这孩…”

遍乐王后倾前，默默为他们的酒杯加满。

要忘记过去，原来竟是这样的难。

“你明白？”

爹娘呢？娉婷呢？

蹄声声，载他去从前的家园。停步时，溅泪，鸟惊心，只余一片颓垣败瓦。

夕黯淡，残照当楼。

因为，他实在再找不谁，可以和他一同喝这苦涩的酒，分享敬安王府这一片荒芜。

何侠：“不必说，我明白的。”

“谢我？”

酒菜肴鱼贯送上，何侠端坐中，命侍卫退后百步，遥遥护卫。

遍乐王后持壶，低眉敛容，静坐一边。

他本来，只是风倜傥，笑傲四国的小敬安王。

酒愁，更添愁意。

何肃却笑了，低声问：“你是在恨我当日对敬安王府下手？不错，你我一同长大，敬安王爷如同我长辈一般，为了护这王权，我当日确实太狠。”

耀天，都已不在了。

“知了，娘。”（请支持四月天）

荒草被除，落叶打扫净，被沙土覆盖的曾经打磨得光亮的地砖重新了来，每个门前都铺上长毯。

案亲在堂前与朝中大臣们畅谈政事，母亲被侍女们簇拥着闲聊中趣闻，偶尔见何侠从院外匆匆走过，母亲就会从椅上站起来，隔着纱窗嘱咐：“侠儿，外面人多，着呢。门记得带上侍卫，不要一个人领着娉婷跑。”

但一切变得如此迅速，令人无暇息。何侠永远也无法忘记，他在回眸中看见敬安王府冲天的火光那一瞬。

“知了。孩儿也不是去外面跑，何肃王派人来叫，说他们在王府里听一个有名的先生讲兵法呢，让我也快去。”

两人相识多年，少年时也算是极好的玩伴，不料会有今日。两双犀利的眸撞在一起，毫不退却地直视彼此，许久才缓缓别过。

“既然如此，你快去吧。别在城里骑，摔了可不是好玩的，还是坐车好。”

四周让他心痛得几乎发狂的颓垣败瓦，全是此人所赐，他却在这神圣的旧地，摆宴与之对饮。

“敬安王府被大火烧毁后，一直荒废。”

苦酒，一杯连一杯的，都是苦酒。

他那将举国兵权付于他的妻耀天，又在哪里？

何侠下，在长满了青苔的门前凝视许久，终于一步步，缓缓登上熟悉的阶梯，跨自家的门槛。

“世事难料，对吗？”何侠怅然而笑，问何肃：“你知我为什么要邀你喝酒？”

幻象隐藏在前的荒草颓景中，远远近近，每一死寂都伴随着无数回忆，挥之不去。

“。”何侠举杯，在空中虚碰一下。

从没想过有今日的。

何侠俊俏的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烟，让人看不清他眸底的苦涩：“我能有今日这般威风，不谢你，又要谢谁呢？”

昔日宾客盈，车龙的景象，历历在目。

“不错，我明白。”何侠仰，又喝一杯。

怎会不明白？

何侠着酒杯，沉声：“我要谢你。”

他如今权势滔天，一声令下，谁敢怠慢。

而他，光明磊落的小敬安王，在北漠使毒杀计毁了心的侍女娉婷，在云常王中，泪满脸地听着耀天死去，那是他怀六甲的妻。

何侠驻步院中，俊脸冷漠如冰，下令：“布置此，摆宴，本驸要在这敬安王府，与归乐旧君畅饮一回。”

“不。”

何肃毁了敬安王府。

还有谁？

未嘱咐完，何侠已兴冲冲转院门，找到娉婷，也不她正忙什么，牵着她的手就跑，一溜烟了大门就上，挥鞭去得无影无踪。

时间不忍停留，叹息而去，暮霭沉沉，悄

遍乐王后静坐一边，瞧何侠安静的表情下无限恨意，暗中打个冷颤。

何侠举杯，与毁了他敬安王府的仇人对饮，杯杯苦涩。

满屋残收去，置上崭新的桌椅茶几，上放各新鲜瓜果。

再看四周，华丽布置，掩不住敬安王府的满目疮痍，这一切，都是自他的双手。何肃忍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你我还有一起饮酒的时候。”

红绸绿缎，各丝幔，缠绕上荒废多时的石，迎风招展，舞一绚烂。

何肃满腹心事，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放不开的了，死尚不惧，还怕一杯酒。举杯：“。”仰饮下，一辛辣直下。

晚霞中，从王里立即腾挪过来的珍奇古玩，衬上被焚烧得只剩一半的砖墙，诡异得让人伤。

夕西下，偌大的敬安王府布置妥当，已经用了一天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