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光要好一儿，兰姨这么用心栽培你，可不能让你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你要懂得攀枝，往爬，才不枉费我待你这片心。”喜兰再次苦婆心地劝。

喜兰虽然有些怀疑，但仔细想想，她整天都待在自个儿屋里，只有偶尔几个晚上到茶坊舞几曲，近来也没见她过门，也许是自己太多疑了。

孙玄羲不在。他会去哪儿？

来到那尊用樟木雕成的观音像前，她正想抱起来搬屋去，忽然想起孙玄羲雕刻前总是谨慎其事地净过才开始动手刻，她若随随便便抱怀里，会不会对菩萨太不敬了？要是孙玄羲知了，说不定还会发脾气。

“天真、天真、太天真了！”喜兰啧啧，满珠翠摇了又摇。“你见过的世面还不算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钱才是真正的好，傻丫。”

苏合香笑意敛去，低下脸慢慢地理着衣袖。

“普通男人有什么不好的？”她想起了孙玄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只要两人有真情，彼此愿意患难与共便行了，什么文人雅士、贵族弟的，只要我苏台香看不上，就算是皇帝老儿来我也不会理。”

“好了，我知了。”那些话她已经听得瓜烂熟了，但听是一回事，当缘分来时又是另一回事。“兰姨，我累了，想歇一歇。”她忽然觉得好累，一不明所以的累。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推开门扉，直直地往后院走去，爬上木梯。

在没遇见孙玄羲以前，她本什么愿望都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不曾打从心底真正渴盼过一件东西。但是在遇见孙玄羲以后便不同了，她初次尝到了为一个男人动心的滋味，也开始有了梦想，想拥有他、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男人，这是个不算太奢侈的梦想，但是令她动心的男人却早已在两年前订了亲，心愿才刚刚萌芽就被摧折了。

喜兰目光一沉。“我会把他轰去，等他什么都有了以后再来！”她斩钉截铁地说。

“当真没有？”

“你总是这样，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想听就借喊累。”喜兰迈步去，又转回来提醒了几句…“你已经二十岁了，想想长孙皇后十三岁就嫁给皇上了，你算算自己还有多少青可蹉跎！”

听着喜兰关上门，重重离去的脚步声，苏合香了气，幽幽一叹。

“我知有钱是很好，但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真心，这我也知。”她翻舞着衣袖，若有所思地笑说。

“你看中谁了？说。”喜兰锐地盯着她。

长满杂草的后院空的，井边石几上摆着已经雕形貌清晰可辨的观音像，雕刀、扁凿、小木槌凌地散放在一旁。

“什么真心不真心的，等你看上了男人再来跟我说吧！呵，真心，值几个钱啊…”喜兰忽地瞠大，正看着她。“等等！你的话听起来古怪得很，给我老实说，是不是看中意哪个男人了？”

怔怔站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孙玄羲回来。

天更了些，她担心下雨会打了佛像，于是便爬上墙，把木梯整个移到另一面去，然后顺着梯爬下。

“没。”她回答得飞快，慢条斯理地把长长的衣袖一截一截地折好。

她的视线习惯地落到后院围墙上。

。“兰姨和你明说了吧，文人雅士、贵族弟们他们心中真正想娶的妻是五姓之女，虽倾慕你的绝舞姿，可只愿纳你为妾。你想想，兰姨怎么也不能让你去当人家的妾呀！”所谓的五姓女，是指陇西李氏、太原王氏、荣郑氏、范卢氏、博陵及清河崔氏，这五姓氏都是名重一时的门，对门第观念极为看重的豪门，都以娶到五姓女为荣。

命运总捉人不是？她是长安城第一舞伶又怎样？也比不过五姓女那样的门呀！再多男人拜倒石榴裙下又怎样？她只能是当人家小妾的分！但攀那样的枝到底能得到什么人间珍贵的价值？很可能最终得到的只是翠荷那样悲凉凄清的下场，值得吗？

苏合香抿浅笑，小心探问：“兰姨，万一我真看中意了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你会怎么样？”

“如果真的看上了，我自然会说。”她淡然转屋，端起芳香的玉茶轻啜几。

虽然雕像看起来仅是坯，并未完成，但她仍恭敬地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地说：“观音大士，天快下雨了！信女担心大士被雨打了，所以得将大士移屋去。信女虽未及净，但心灵纯净，望求大士莫要怪罪才好。”

祷念完毕，正要伸手去抱，忽地一怔

天的，灰云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