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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2/7)

起初那声音是低沉幽微的,有如清晨时下的一场雨,骤雨初歇。而后那歌声突地清亮起来,仿佛穿过雾,来到苍穹之间,化作一声响亮的清啸,撞击听者的内心。即使是个铁石心的人,也会被那清越之声撞开心门。

如此错认几回后,她有些慌了。

糟了糟了,他们还没有约好万一定散了要在哪里会合,这下要她怎么在这片茫茫人海中找到隐秀?

埃气悄悄瞥了边男,发现他乍看之下英姿飒、气度非凡,虽然穿着寻常百姓的服饰,却恐怕不是一般平民。

当下在场听见这曲的人纷纷掉下了泪。福气不由自主地拭泪时,也觉骇然。

还来不及思索更多,那男又扬声唱:“蒿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鬼伯一何相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隐秀原本只是松松地拉着她的手,现在却捉住,还代她:“小心别走散了。”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一起现在御街上。

御街可容三十二并排同行,十分宽敞。两侧挤满了从各地赶集而来的摊商和应景搭建的鳌一山,各类细零嘴的香气混杂着燃香与灯油的气味,灯火下,市井一片氤氲,人声鼎沸,几乎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后的人自会推着前的人们往前走。

鞭炮伴随着各式的烟火纷纷燃起,福气惊眺起来,松开了握的手。

那灯龙就在数十位舞龙者的纵下,将御街分成两条路。人们被分隔开来,才一瞬间,福气已瞧不见隐秀的影。

她瞇起自镇定地在人群中搜寻。须臾,角瞥见一抹白影。隐秀穿白衣。她伸手去拉那人的衣缘。“隐秀!”

埃气抬,就看见那名形清癯的男。他松松地扎着一长发,手抱七弦琴,看来历尽风霜,声音却无比绝妙。

待灯龙远去,人群再度汇聚一,福气无法一直站在原地,被不断前的人推挤着往前走。见不到隐秀,她开始着急起来。

虽然她觉得隐秀比较担心的是她可能会迷路,但是这条街直直通向一个方向,就算她再怎么不清楚东南西北,也不至于迷路啦。

才开清唱,那清绝凄冷的声音低低地穿过喧杂的人声,传了每个人的耳中,使原本喧闹的御街逐渐安静了下来。

远远的,一条光彩夺目的灯龙在舞龙者的牵引下,往这方向而来。人群纷纷笑着让开,让灯龙通过。

他以古挽歌“薤”开场唱:“薤上,何易晞。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埃气以手劲回应他,表示她会注意。冬夜里,他袒在衣袖外的手有些冰凉。虽然他说过他不怕冷,但她仍忍不住回握得更一些,想让他的手温

那人转过来,是一名蓄着胡须的中年汉,福气连忙松开手,连声歉。

之前她一直觉得在这吉庆场合唱挽歌、听挽歌的风尚很奇怪,直到现在,听了这声音凄绝清越的男清唱挽歌后,突然有错觉,好像人生果真短暂,必须更加珍惜前的光

埃气从来没听过这么动人的挽歌。“薤”是一首送葬的古曲,歌词内容在讲述人生短暂有如薤叶上的,今朝了,明朝还会再有,但人若一死,就永远不会归来。

不由己地被人海推挤到一个由长竹搭起的戏台前,台上粉墨登场的杂剧演员正唱着“太平令”、“庆宣和”等等的应景曲调。戏台周边,则是吞刀、走索、傀儡、猴等百戏表演。

重游御街,虽然不能回家过年,但心里仍有异样的受,仿佛是在即将来临的风暴前夕,偷得一夜的快乐。

她急着寻找隐秀的影,没注意到杂剧已经演完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唱挽歌的男

街上人汹涌,仿佛整个王都的人都集中到这条街上来了。每走两步,就得停住,等前过去了,才能顺利前

这年,挽歌的演唱在民间渐渐形成一风尚。

“好悲伤的蒿里曲。”此时福气边一个陌生的男突然慨叹:“传说太山万里是人死后的去,不论分尊卑,不论贫穷贵贱,当生命终了时,都由不得你不去啊。这世间,怕是只有死亡才是公平的吧。”

会有这觉,也许与边的人有关。今晚,陪伴在她边的人,是隐秀。

的挽歌歌者邀约不绝,在达贵人府第,或者在庆寿、或者在乐的场合,唱那令人哀伤连的挽歌。

这人,八成是个王公贵族吧。在里待久了,哪些人名门,哪些人寒微,福气是能稍稍辨

思及此,她慌张地四张望着,然而只见到一盏盏缤纷夺目的灯与穿着各罗纯的人群,鼻端嗅扑着香粉的纷杂气味,教她也了起来。

不够朗,可能会被挤得、站不住脚,万一跌倒在地,还可能会被杂沓的人群踩伤。

台下许多人群围观着。福气被迫在戏台下看完了半折戏,但心思完全没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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