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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5)

自从那钱和两校短枪搜来,尔汉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诚惶诚恐地坐在地上,两条叉开着,脸上是岫云熟悉的那表情。白脸骑坐在一条长凳上,冷笑着不停地剔手指甲。或许是在等尔汉求饶,或许是故意拖延时间,以使可以有更多的人围上来看。熟悉白脸的人都知,只要他冷笑着剔手指甲,十次中有九次准得杀人。

婚事办得匆忙得不像话。那张氏和李老板几乎是把岫云到了尔汉手里。明知是捡了个大便宜,但是直到令人难忘的新婚之夜过去,尔汉心残存的疑惑还是丢不开。他对岫云的清白确信不疑。清白两字,对尔汉却有一自惭形秽内疚的折磨。

又结实又大。这印象至死都留在他的脑里。

李老板靠女的生意发的财。秦淮河一带的明暗娼,很难说谁没有用过李老板店里的东西。所有的女都是店里的熟人,所有的伙计不熟识女便不了生意。尔汉十三岁学生意,十五岁时就领略了女人是怎么回事。他颠颠地往院送货院里男男女女都拿下活吓唬他。一位可以他母亲的女人终于把他引上床。那是个大得喂得饱五个孩的女人,她让尔汉脱得就像娘胎里才来似的,钻她的大红缎面的新棉被。她自己慢吞吞地梳洗,又搬了椅,坐在小尔汉的枕边和他说话。

岫云一共就读了两年书。就是这短短的两年里,她也几乎是门门功课不及格。筱老板虽然就一个女儿,心疼不用说,却从不肯在女儿上多一个钱。据说筱老板给女婿的那笔钱,还是他母亲女时积下的私房。没人分析得筱老板的用意何在。这位一年四季差不多打扮的果店老板,常常有些事让人捉摸不透。照一般的情理推论,筱老板不可能把大笔的钱财,毫无理由地给女婿保。很可能他觉得女儿是个没用的人,给她迟早也是落在女婿手里。更可能的是,他对徐娘半老的续弦不放心,这样的女人倒贴起来没有底。

直到尔汉像条野狗似的被人宰了,岫云还以为自己是在恶梦。她像在梦魇中一样无声地、又自以为声嘶力竭地哭喊。这时候,弟弟尔勇正在一个极远的地方。幸好是在极远的地方,要不然十年后的复仇,便将是另一个场面。不要说尔汉就一个弟弟,在当时的情况下,就是有十个弟弟也活不了。

多少年来,岫云一直觉得当年她和尔汉一起返回乡下,是个最大的错误。这个错误是以后一系列悲剧的序幕,错误的开场导致了连续的错误的结束。他们小夫妻本就不应该离开南京。尔汉为什么要对老丈人唯命是从呢,这样的问题岫云永远想不通。明摆的事实是,筱老板夫妇已叫日本人的荒吓破了胆,他们把女儿给了一个男人,还着这男人把女儿带走拉倒。

尔汉的家乡是土匪没的地方。一百年前,这里没一家没过土匪。都说土匪猖狂的年代,过路江船不留下买路钱便是奇迹。尔汉为了保住老丈人托付的钱财,一到家急忙和弟弟尔勇商量。当时白脸正在这一带招兵买,大有占山为王之势。作为国都的南京已落倭寇虎,天下大,长江中这一片沙滩和望不断的芦苇,很自然成了落草的好场所。世必英雄,依了尔勇的见解,既然有了笔不算少的钱财,买两枝枪回来看家第一要

尔汉所有的积蓄都在了院,他成了个能在上打的好手。好在没有多少钱,他成不了十足的狼。又因为没有多少钱,娶不了女人的尔汉只能往院跑。他是个半吊的狼,整天在堕落的边缘,想回却回不了。娶了岫云以后,他带着新婚的老婆火烧火燎往老家赶。南京的院是个大磁场,离得越远越好。

这一带民风剽悍,许多人家私藏武,舞枪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当尔汉兄弟俩拿着新买回来的两尺短枪,比试来比试去的时候,岫云只知她的心比平日快得多,仿佛有一只手在急速地拍她的脯。也许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乎意料地比男人准确,岫云意识中,这两支七八成新的短枪,准保会惹祸来。因此白脸手下的人翻箱倒柜,从墙里搜钱财和那两枝枪时,岫云有一果真应验的觉。正像十年以后,她看着白脸把驳壳枪往怀里一产生的奇异恐惧一样,她突然觉得白脸即将大祸临

尔汉便是那么默默地坐在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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