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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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ilei小时候，是个馋嘴的姑娘，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吃东西，吃是她生活中的第一件大事，好像她来到人世上，就是简单地为了吃。凡是能吃的东西都能让她入迷，只要有东西给她吃，让她干什么都可以。多少年以后，dai燕燕终于shenshen地后悔，她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把leilei放在农场，把leileijiao给ma文照料，是个极大的错误，然而事实上，当年如果不这么zuo，也真是不行，越是没有吃越要吃，leilei的胃口大得惊人，她生得又瘦又小，仿佛薄薄的一层pi肤里面，裹着一个ju大的胃。她永远都想吃，永远也吃不饱。有了弟弟以后，她变得更加贪得无厌，dai燕燕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大女儿是饿鬼投的胎。

“你不能再吃了，你一点点大的人，比我都吃得多！”dai燕燕常常忍不住要警告她“吃那么多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变成了屎。”

leilei自小就是从家里面搜寻chu能吃的东西的能手，还是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偷吃米缸里的生米。为了偷吃，她挨过无数次揍，烧菜的糖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没了，有时候，甚至喝一杯酱油汤，对她来说也是一zhong享受，添了弟弟后，只要一有机会，leilei便偷他的食wu。

有一天，二年级的leilei放学回家，刚进门，一个黑影子像一只ju大的鸟似的向她猛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后襟，把她像拎小ji一样拎了起来。她吓得哇哇大叫，两只脚在地上luan蹬。“你个死丫tou找死呀，”leilei听见她母亲dai燕燕愤怒的吼叫“你把你弟弟的nai糕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leilei的脚终于在地上着了力，她挣扎着想往外跑，后襟被dai燕燕死死揪住了，逃不chu去。她虽然生得瘦小，力气却不小，她知daodai燕燕今天不会轻饶了她。

“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个死丫tou，”dai燕燕没tou没脑地又用手掌chou她。

leilei继续挣扎，她母亲的力气似乎已经用完了，两个人像正在角斗的摔跤选手，一起跌倒在地上，dai燕燕仍然揪住了她不放，嘴里喋喋不休地诅咒着。leilei的yan睛望着门外，她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tou，抓住机会，逃到外在的世界上去，永远不要回来。

“你把藏的nai糕都拿chu来，要不然今天真正打死你。”dai燕燕为了儿子的口粮，不得不这样威胁她。leilei却一声不吭，zuo着徒劳无益的挣扎。

“把nai糕拿chu来，我就饶了你！”

“我没拿nai糕。”leilei抵赖着。

噼里啪啦又是打。

“我没拿。”leilei还是抵赖。

噼里啪啦打得更厉害。

leilei终于吞吞吐吐地承认是自己偷吃了nai糕，说她已把dai燕燕藏在橱ding上的nai糕通通吃了。这是她小弟弟半个月的粮食，dai燕燕咆哮着用手去卡leilei的脖子，仿佛要把已吃下去的nai糕再挤chu来一样“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东西，你个杂zhong，”她痛苦地chou咽着，恨不能把leilei掐死“把你弟弟的nai糕都偷吃了，你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小畜生。你知dao你都干了些什么！”leilei在dai燕燕疯狂的卡压下透不过气来，过分的恐惧使这位九岁的小女孩忘了哭泣，她用手去拉dai燕燕的手指，拉不开，便在她shen上luan抓。她在dai燕燕的xiong口上狠狠地抓了一下。

chu1于疯狂中的dai燕燕忽视了xiong口的疼痛，她知dao自己再这么掐下去，真会把leilei掐死的，她这么想着，松了手，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不相信地审问说：“这么多nai糕，你不可能一两天就吃完了，把nai糕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赶快说chu来，这么多nai糕呢！”

不guandai燕燕相信不相信，leileijian持说所有的nai糕已经全bu被她消灭，dai燕燕凶狠地骟leilei的耳光，用最恐惧的语言威胁她，但是leilei绝不松口。她宁愿被打死，也绝不说chu剩余的nai糕藏在哪里。

“十五包nai糕，你不可能全都吃了。”dai燕燕和leilei这时候还跌坐在地上，她站了起来，找到了leilei的小书包，翻过来，用力抖了几下，把书包里的内容全bu抖翻在地上，教科书和课本顿时撒得一地。dai燕燕迫不及待地找着，找到了包在白纸里面的小半块nai糕。她如获至宝地喊着：“肯定还在，你都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leilei死活也不肯承认，除了包在纸里的那小半块nai糕，还有其他的战利品剩下来，她是个有心计的女孩子，一口咬定所有的nai糕都到她肚子里去了。打死她也是这句话，她已经被打得够厉害的了，嘴角chu1高高地zhong起来一个包，一dao血水正从口角chu1渗chu来，dai燕燕绝望地大哭起来，leilei趁她不注意，ba脚往门外跑。

“你跑好了，再也不要给我死回来。”dai燕燕的心都快碎了，恶狠狠地诅咒着“你个死丫tou，让汽车压死你，让拐子把你拐走，天打五雷轰，把你给劈死算了。”

leilei一口气跑chu去三十米，停下来，回过tou来，yan睛里迸chu了仇恨，看着dai燕燕。dai燕燕追到门口，继续恶狠狠地诅咒：“你去死吧！”

“你才去死吧！”leilei在心灵shenchu1还击着。

“你不要再回来了。”

“我就不回来。”leilei在心里大声地叫着，这个家没有任何让她留恋的地方，她干吗偏要是这个家里的小孩呢，她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吃有喝，还有人疼。她恨dai燕燕，恨这个应该叫作妈妈的女人，要是能够永远不回到这个家里来就好了。

天逐渐黑了下来，九岁的小女孩leilei在附近的街上无目的地游dang，外面很luan，也很热闹，这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很多人都在外面纳凉。leilei游dang了半天，终于gan到了困意，她拖着疲乏的两条tui，又一次回到自己的家门口。她的小弟弟正饿得哇哇大哭，dai燕燕怨声怨气地在哄着他。leilei不敢进屋，她不想贸然进去，再一次被绝望的dai燕燕痛打一顿。她小小的年纪，已经被打腻了。dai燕燕恶狠狠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着，又仿佛很远，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觉得有些困，坐在门口的一株小树前发呆，发了一会儿呆，脑袋往前一垂，淌着口水睡着了。等她再一次被弟弟的哭声惊醒以后，她yun了yun自己的手指，偷偷地跑到窗台下，在一dao墙的裂feng中摸索着，摸chu了事先藏在那的最后一包nai糕，在弟弟饥饿的哭声中，津津有味地一块接着一块地把nai糕全都吃完了。

2

当再次怀了yun的dai燕燕将leilei留下，自己领着小儿子离去以后，ma文这才第一次意识到，他已经担负起了照料继女leilei的义务，他不知dao他应该怎样照料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对于如何扮演保护人这一角se，他有一zhong想到了就觉得hua稽的心态。向来都是别人来照顾他，他是天生的少爷和老爷，要么有人乖乖地伺候他、要么他便是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自从打成右派以后，ma文这个人活得已无什么尊严可言，文化大革命的暴风雨更让他自暴自弃。现在，ma文的生活突然发生了变化，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zuo了父亲，gan到有些不适应。

好在ma文很快发现九岁的leilei，gen本用不到他来照料，leilei没有为他增添什么麻烦，恰恰相反，leilei却能反过来照料他。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既然他不是leil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