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了，难为他还记得，也的祖父母都是浙江人。

他很不以为然，双休能有什么事啊？来嘛，到时候从多，一定闹。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就这么说定了！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他一提，九江就想起来。其时大院的孩太多，放暑假时机关工委组织了一个夏令营。说是夏令营，就是把孩们集中起来，送到近郊队基层去搞军训。那时候大大小小几十个孩，可被训得惨境了。好不容易有天不训练，教官带着来爬西觉山，爬到半山腰好多孩都走不动了，又累又渴，趁着教官折返山下拿壶，一帮孩就冲着山壑大叫：打倒教官！

琵琶声很，仿佛隔江人在雨声中，明明并没有下雨。九江听得神，托腮却见天一分一分暗下来，服务员来这烛火，古香古的纱罩灯，映得满座黄，更觉得雨意盎然。九江不由微笑，能不忆江南？陈卓尔大笑，你可真猜对了，这会所名字就叫“忆江南”停了停又说，我记得你祖籍是浙江？

唉，瞎忙呗。

九江很少运动，努力跟上队伍，前方的人却渐渐远去，偶尔才能见着人影在密林间闪动，一晃又不见了。山路是“之”字形，愈往上愈见险要。陈卓尔也走得不快，拿瓶矿泉跟她边走边说话，爬到一个观景台时，两个人停下来休息，九江大大地气，摘下帽当扇扇风。陈卓尔将手里的矿泉给她，嘲笑她，比我年轻好几岁呢，不锻炼，不行了吧！

推荐的招牌菜都很清淡，龙井虾仁非常得味，藕鲜甜糯，连一味家常的手剥笋都香甘脆，九江觉得大快朵颐，陈卓尔喝陈绍，问：“你要不要？”九江摇，隔的琵琶声又响起来，这回弹的是《浔夜月》，陈卓尔侧耳听了一听，笑着对她说：“倒真是应景，跟你吃饭，又听见《浔夜月》。”

陈卓尔也仿佛很意外，站住了脚，倒是叶慎宽很自然地微笑，与他寒暄，有阵没见了，忙什么呢？

当年在香港，他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决绝，毫无任何征兆，不带半分留恋。

山风徐徐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清凉气息。他们所在的位置视线极好，可以俯瞰整个市区，城廓参差十万人家，红尘蔼漠，遥远而陌生。

从小北得瓜烂熟的词，到了今日，才知原是枉然。

九

陈卓尔转过来，借着一晃面过的路灯，看了看她的脸，哎，你不会是要哭吧？要不我把肩膀借你用用？

女孩则冲着山壑尖叫，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回音，回落在山谷里。

陈卓尔大概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我明天请你爬山吧。

九江招架不住，只好由他，他开车带她到一家餐厅，样并不时髦华丽，难得是会员制，非常安静。走去别有天，旧宅改建，院仿佛江南人家。九江没想到市中心还有这样的地方，陈卓尔说：“刚开业不久，我猜你一定会喜这地方。”

九江没有声。

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夏令营来这里爬山？

运动啊，谁不运动啊，这年，请人吃饭不如请人汗嘛！

但她一次也没有梦见过叶慎宽，一次都没有，连梦里他都吝啬现。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圈太小，狭路相逢，仿佛粉墨登场。她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叶慎宽边也有女伴，但并不向陈卓尔介绍，陈卓尔仿佛忘记了旁的九江。

对不起。上车之后，陈卓尔才向她歉，我没想到会遇上他。

九江觉得诧异，你什么时候喜爬山了？

那时候觉得真辛苦。陈卓尔眯起睛来。咱们这些从小生惯养的，哪儿受过那罪。只觉得夏令营的日跟地狱似的，我记得我在电话里都快哭了，一个劲地叫我妈接我回去。后来渐渐长大了，才知那几天吃的苦算什么，这人生啊，苦着呢。

陈卓尔不置可否，我们是来爬山的，又不是来吃饭的。看看大队人都已经纷纷下车了，于是挥一挥手，上山！

支票有效期是十天，到第九天的时候她在金额栏中填上十万元，去银行把钱取了。

九江的整个人隐在黑暗中，语气也十分平静，谁说我要哭了？

人果然很多，男男女女十几号人，开着七八辆车浩浩前往市郊著名的风景区西觉山，风景区理的人早等在景区门，远远看到陈卓尔的车，就情地迎上来，帮忙开车门，笑着说，陈总，都安排好了，午饭就在山下咱们的西觉寺吃素斋，吃完饭后还可以再泡泡温泉，您看怎么样？

九江说，我明天有事。

她一直都记得，那天是自己的二十二生日，她去订了糕回来，屋里已经空的。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包括随的衣，他的书，他的CD，他的拖鞋，都在原来的地方，仿佛他只是门去买包烟。

银行的柜员小非常细心地替她将一沓一沓的现金放纸袋，她抱着那纸袋在维多利亚湾前徘徊了许久，甚至引起了巡逻警员的注意，最终还是没有下去。

廊中已经上灯笼，仿古的灯，晶剔透的琉璃盏，隔几眇就是一盏。九江同陈卓尔一起走来，走廊那远远过来几个人，风得灯笼微微晃动，那光线也仿佛一般轻轻漾起来，来人的眉目在这样的涟漪中变得模糊不清。

其实是扬长而过。

餐桌上放着一张签章俱全的空白支票，她拿起来看了看，字迹清晰而端正“叶慎宽”

吃饭：“你要是连饭都不肯吃，实在是太看不起咱们这二十年的友谊了。”

一大帮人呼啦啦往山上走，颇有呼啸绿林的觉。一路的青石台阶，险要的地方还修有木栈，虽然不是旅游旺季，山上还是能遇到三三两两的游客。越往上走，游人越少，一大帮人也渐渐拉开了距离。

是很喜，黄昏时分黑瓦白墙，小巧玲珑的迂回廊，一边临，了有睡莲，叶舒卷，方不过小小尖角。座位就在栏杆畔，隔帘便是睡莲，屏风后有琵琶声铮铮，弹了一会儿停下来，九江才知原来不是放CD，而是现场演奏。

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