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六笑够了，接着：“更好笑的是，你的荣姑娘为了讨好我，快带她去见英少，甚至不惜卖你的命。二爷，兄弟我还真是佩服你的光啊。”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在腰间一扯，只听哗啦一声，一颗颗闪着铜亮光泽的弹洒了一地。

锦绣的心沉了下去。面对左震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睛。

左震的睛，缓缓地抬起，他第一次正视锦绣。来这里之前，他曾经赶回宁园一趟，要确认锦绣到底是不是真的了事；可是那边当值的兄弟说，锦绣是自己跟着麻六去的，临走时只是说，去买东西。买东西？外面这么，他再三叮嘱，这两天不要门，还有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她非要亲自赶着去买不可？

“这是你的弹，你不会不认得吧？二爷？这可是昨天晚上，锦绣姑娘了不少功夫，才从你边偷来的。”

锦绣蓦然惊呆了。弹？她几时偷过左震的弹？她只是——只是——忽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麻六兜那么大一个圈，要什么手令，要什么印章，其实他要的只不过是左震贴围着的那条带而已！她当时心虚又张，来不及多想，就把东西给他去置，谁知他拿的不是所谓的印章，而是左震枪里的弹！

他越说越得意“从了门，二爷就没看过她一，是不敢看，还是不舍得看？怕看了一就心吧。要不是这位荣姑娘在这里，我这间破屋，现在只怕早被青帮踏平了，哪里还能见着二爷的面？”

杯，气定神闲“这些年，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左震因为这事被谁威胁？”

“真难为二爷了，叫你一个人来，你就真的一个随从都不敢带。”麻六话锋一转“以前的青帮左震，的确是不吃这一，今天也算是破例了。不过二爷，你为这位荣姑娘，破的例也未免太多了，到底兄弟一场，我麻六多少有替你不值啊。二爷为了她，什么都得来，可是这位荣姑娘…”他一边说，一边揣着左震的脸“二爷想不想知，我是怎么把她骗来的？”

他说的，是真还是假？在这地方，她宁愿他说的是实话。宁愿他从来没有过她，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宁愿自己的死活他真的不在乎。真的，她真的这么希望。可是为什么，亲耳听见他说来，忽然有冰渣一样的寒冷。

左震的眉微微一皱。

再一转念间，麻六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左二爷。说什么，都说得跟真的一样，换了是别人，只怕当真被你唬住了。可是二爷别忘了，我麻六好歹也算跟了你十年，你说得对，你的脾气，没人比我更清楚。”他转看了一屋角落里五大绑的锦绣“你若是真的不在乎，今天就本不会来。”

他字字句句说得这么清淡冷静，一时间麻六怔在那里，他后的锦绣也蓦然抬起来。自从左震了门，她心里就仿佛打翻了沸油锅，可是这几句话听在耳朵里，又仿佛一盆冰泼下来，顿时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左震不禁沉默下来。麻六说得不错，他说那几句话，原本是想分散一下他对锦绣的注意力，这场对峙，锦绣的分量越轻，活着去的机会就越大。只可惜这办法看来行不通，今天这碰的一场恶仗，已经是在所难免。可是在这局面下，无论是谁，想要全而退，都是不可能的事。

麻六的脸越来越铁青，一时之间，竟一句话也说不来，怔怔地定在原地。是，左震边从来不缺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会得不到，何必对一个荣锦绣耿耿于怀？难前一阵，真的是他看走了？可是——

左震只是沉默地望着锦绣。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想要的是英东，这个他知；可是他也一直以为，只要过些日、再过些日，总有一天她会慢慢忘记这个名字。

麻六冷笑“我只不过对她说，要带她来见英少，她就恨不得多长两只脚跟我走了。二爷，上海滩多少年没过这么彩的戏码了，青帮左震和百乐门向英东争一个女人！嘿嘿嘿，真是天大的笑话。”

“今天我总算开了界。”麻六“原来二爷还有这个癖好，喜和英少的女人勾三搭四。啧，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急不可待地去会情郎…”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机会这样痛快地羞辱左震，麻六几乎忍不住要得意地狂笑起来。名声赫赫的左震，也有这么一天！

“啪”的一声，左震手里的杯突然迸裂，碎片四溅，他手上的鲜血缓缓滴落桌面，一滴一滴，可是他已经没觉。

麻六果然算计得滴不漏，他边，唯独有一个人可以接近，唯独这个人，可以轻易把他贴的东西拿到手。这个人，就是他时时不放心，总担心她会被欺负的那个荣锦绣。他对任何人都有防范，唯独她是个例外，她什么都不懂，善良到傻气，所以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一丝的防备。

忽然想起，昨夜锦绣半夜起来、开门去的时候，曾经惊醒过他。他随问了一句，锦绣回答说，要去喝杯。现在才知，原来那时她去，是要把他的东西，给门外的麻六。